而后,为了彻底挖出大明的财税蠹虫,他竟又一次御驾南下,在扬州城掀起滔天巨浪,将盘根错节百余年的盐商等连根拔起!
陕西是天灾人祸,江南是国之蠹虫。
而辽东的建奴……
周静姝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知道,皇帝口中那一劳永逸地解决,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含义!
那绝不是简简单单地指派一位大将,增拨一些粮饷。
以皇帝的性格,以他过往的行事来看,解决二字,意味着他要亲自去掌控,亲自去监督、亲自去……面对!
“不……”
一个无声的字眼在周静姝心底呐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煞白。
她手中的茶杯再也拿不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那清脆的碎裂声,如同她此刻的心,四分五裂。
周静姝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双充满了惊惶与无助的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张嫣。
张嫣在周静姝失手打碎茶杯的同时,也接触到了她那求助的目光。
张嫣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周静姝能想到的,她又何尝想不到?
甚至,她想得更深,更远,也更恐惧!
一个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战栗,甚至不敢去想象的念头,在周静姝求助的目光与皇帝那冰冷决绝的眼神交汇的刹那,如同漆黑雨夜中的一道惨白闪电,轰然照亮了她的整个脑海!
陕西之行面对的是手无寸铁,嗷嗷待哺的饥民,危险在于疫病与民乱的失控,但终究是内部之事。
江南之行面对的是富可敌国,心如蛇蝎的商贾,危险在于看不见的暗杀与阴谋,但终究是在大明的王土之上。
皇帝都选择亲临一线,以身作饵,以龙为镇,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
如今,这辽东的建奴,这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便如同一柄悬在大明脖颈之上的利刃,是大明百年来流血最多,耗费最巨,折损最惨的心腹之患!
以皇帝这种“事必躬亲,不破不立”的性格……他必然会……
亲征!
靖北妃此时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周静姝那惨白的脸色,又看看张嫣那陡然变得无比凝重的神情,再联想到皇帝方才那番话,她也终于明白了。
她们三人私下里也曾不止一次地聊过辽东的局势。
在她们的设想中,皇帝在解决了内患、充盈了国库之后,应当会像历代英主那样,先休养生息,厉兵秣马,任命良将,徐图进取。
或许是五年,或许是十年,等到国力鼎盛,兵强马壮之后,再与建奴决一雌雄。
她们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决绝!
快到让她们措手不及,决绝到让她们胆战心惊!
一时间,坤房间内无声无息。
只剩下三位女子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