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二字一出,周静姝和靖北妃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天启皇帝朱由校是张嫣的亡夫,也是当今天子的兄长,提及他,总会勾起一段并不算光彩的往事。
张嫣的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苦笑,神色愈发复杂:
“先帝在时,也极爱格物,聪慧机巧,不在陛下之下。只是他那份心思都用在了木工奇巧之上。那些桌椅、床柜、机关鸟兽,做得是巧夺天工,栩栩如生,可终究只是些玩物丧志的奇技淫巧罢了。而陛下,”
她看向周静姝,“却将这份天纵的聪慧用在了这江山社稷之上。他所格之物,不再是小小的木头,而是这庞大的帝国。这般心智,这般手腕……”
最后一句,张皇后说得极轻,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周静姝与靖北妃的心中,都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周静姝的心头一紧。
她自然是希望夫君是福星降世,是中兴之主。
但张嫣的话却让她从那盲目的崇拜中,看到了一丝潜藏的风险。
皇帝所行之事已然完全超出了历代先皇的范畴,他正领着大明走上一条无人走过的道路。
前方是坦途还是悬崖,谁也无法预料。
而靖北妃虽不甚懂那些朝政大事,但也从张嫣的话里,听出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一时间,暖阁内又恢复了宁静,只余下那龙涎香的香气愈发幽深,仿佛也染上了这莫测的人心与国运。
就在这静谧得几乎凝滞的气氛中,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通报声划破了宁静:
“陛下驾到——!”
这一声仿佛春雷乍响,惊醒了阁中沉思的三位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