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随着皇帝,行出数里。
只见前方又是一片巨大的厂区,其规模比之水泥坊竟不遑多让。
只是此处的景象更为奇特。
没有水泥坊那冲天的烟尘,却有无数巨大的棚屋,棚屋之下是一排排望不到头的木架。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无数黑色的,带着孔洞的圆饼状物体,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内敛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与石炭混合的特殊气味。
无数的工人推着独轮车,在巨大的水泥搅拌池和一排排轰隆作响的奇特机械之间穿梭。
牛马被蒙着眼睛,拉动着巨大的石磨和搅拌杆,将黑色的煤粉与黄土、水混合成黏稠的煤泥。
而在那成排的机械前,壮硕的汉子们合力拉动巨大的杠杆,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机括的震动,便有一整板码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蜂窝煤”被从器械下方顶出,由另一侧的妇人,少年们小心翼翼地搬上晾晒车。
整个工坊宛如一个巨大而精密的蚁巢,每个人各司其职,构成了一幅宏大而充满生机的画卷。
朱由检指着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对魏忠贤等人笑道,“如何?此地光景,比之水泥坊又是一番天地吧?”
魏忠贤眯起了他那双标志性的眼睛,如同狐狸一般仔细打量着这一切。
宋应星见状,已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朗声介绍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启禀陛下,诸位大人!要知此物之妙,当先知今世之苦!”
“现如今,我大明百姓,尤其是北地百姓,取暖做饭,主要依赖两种燃料。”
“木炭此物,烟小火稳,乃是富贵人家、皇宫内院、高档酒楼之首选。
然其弊,致命矣!
一字记之,曰:贵!其价之高,寻常百姓,一年之积蓄,不足一冬之用!且为烧此炭,京畿左近,乃至太行、燕山之林木,已近砍伐殆尽!
放眼望去,童山濯濯,触目惊心!林木一失,水土随之流失,旱涝之灾,愈发酷烈。此非取暖,实乃饮鸩止渴,焚林而猎!”
宋应星说到此处痛心疾首,拳头紧握。
众人皆是默然。
他们身为朝廷高官,自然知道炭价飞涨,也知道京城周边山林的窘境。
这的确是悬在朝廷头上的利剑。
宋应星话锋一转,指向西山方向:
“石炭!即原煤。京西门头沟,历代产煤,百姓亦知其可燃。然其弊,更甚于木炭!
燃烧不畅大块原煤,火苗时大时小,难以掌控。
其二,亦是其最恶之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