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旨意一旦颁行天下,那些平日里在宗族里头说一不二,视族人生死如草芥的老族长们,谁还敢再摆他那族长的谱儿?
谁还敢在祠堂里,对着犯了错的族人颐指气使地吼上一嗓子“族规论处”?
怕是借他一百个豹子胆,他也不敢了!
“至于这第三样,”皇帝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仿佛能穿透这暖阁的墙壁,看到那万里江山每一寸的土地,“便是刀把子!朕的天下,一切能伤人的家伙,都必须牢牢地攥在朕一个人的手里!”
“要严令取缔天下所有私家蓄养的乡勇、团练、护院!凡是有血性,愿为国出力的好男儿,只有一条正道可走——那便是来投朕的新军!
只要能过了朕定下的那些个操练考验,便能穿上军服,吃上皇粮,月月领到足额的饷银!跟着朕,为国征战,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这才是英雄好汉该走的路!”
“若有那不听号令,还敢在家里头偷偷养着打手,私藏盔甲兵器的,也一概以谋反论处!这事也不用经过地方官府了,由锦衣卫,还有那新设的监察司一体操办。这些案子,朕同样鼓励天下人举发,只要属实,朕不仅替他瞒得严严实实,也一样有重赏!”
洪承畴听到此处,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像是开了锅一般,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跳,可那脑子,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转动起来。
天子的这番设计,环环相扣,已然是天罗地网,可他总觉得,似乎还可以在这网上再添几根丝,让它织得更密,收得更紧!
洪承畴忽然一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谦恭的眼睛里,此刻竟是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
他对着皇帝朗声道:“陛下!臣斗胆,于陛下这惊天动地的三策之外,尚有两点浅见,或可为陛下新政添砖加瓦,以为羽翼!”
朱由检“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瞧着他道:“你说来听听。”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腔的激动都压下去,这才沉声道:“陛下之策,重在搭骨架,收权力。但要想这骨架长久牢固,臣以为,还需两样东西来做那血肉填充。其一,是‘格物’之法;其二,是‘舆论’之势。”
“格物之法?”朱由检眉毛微微一挑。
“正是!”洪承畴侃侃而谈,这一刻的他,竟是褪去了那层谨小慎微的臣子外衣,多了几分与君王共商国是的良相之风,“陛下欲行新政,首重一个‘准’字。无论是人丁户口,还是田亩多寡,亦或是税收几何,都需有详实可靠的数目字为凭。臣恳请陛下,下旨工部,动用那活字印刷的巧术,大量印制一批标准化的户籍、田亩、税收的登记表格。”
“这表格是何样式,里头该填些什么,如何填写,都由朝廷一体制定,颁行天下。往后,各县上报,都必须用这同一种格式。如此一来,朝廷汇总核对之时,便能一目了然,大大减少了底下人上下其手,弄虚作假的可能。”
“更进一步,”洪承畴的声音里透出难掩的兴奋,“臣请陛下在京师专设一处‘天下户田总册房’。将各地上报的数目字,分门别类,登录在册,建起一套覆压全国的户籍与田地的纸上总库!此库,每年一小核,三年一大核,时时增补更新。”
“有了这套总库,咱们便可将各地上报的税收数目与之相互比对,分析其间的增减之势。譬如说,某地呈报说今年人口添了不少,新开垦的田地也不少,可那税收却不见涨,甚至还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