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抓起一口铁锅,递到卢象升手中。
卢象升掂了掂,果然分量极轻,锅体匀称,内壁光滑如镜,他用指关节轻轻一弹,发出的声音清越悠长,竟非凡铁可比。
老板见他识货,更是自豪地说道:“不瞒客官,咱这广锅,不止行销两京十三省,就连南洋的那些番邦,都抢着要!每年从广州港出去的船,哪一艘不装着上千口咱们的广锅?这可是朝廷的紧俏货!”
卢象升默然颔首,将锅放下,皇帝批注中的“广锅独步天下”,诚不我欺。
辞别了铸锅厂,卢象升凭着皇帝御赐的一块玄铁腰牌,七拐八绕,进入了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
这里,便是“官督商办”的军械工坊。
迎接他的是一位锦衣卫百户,见到腰牌,二话不说躬身便拜。
进入工坊深处,一股更加炽烈的高温扑面而来,在一处厂房内,卢象升看到了让他此行最为震撼的一幕。
数门体型巨大、炮身粗壮的崭新炮胚正静静地躺在巨大的沙模之中。
这些火炮的形制,与孙元化操练的“红夷大炮”极为相似。
几十名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正围绕着其中一门炮胚忙碌着。
他们将一桶桶熔化成金红色液体的生铁,通过特殊的陶制管道,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浇淋在炮胚的内壁之上。
“大人,这便是‘生铁淋口’之术。”锦衣百户王飞鸿在一旁低声解释道,“此法可使炮膛内壁形成一层坚硬无比的表层,硬逾精钢,韧性却不减。如此铸出的炮,不仅膛压更高,打得更远,且不易炸膛,可反复使用。”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自豪:“陛下在登莱、南昌、佛山等多地,皆设有炮坊试制新炮。一开始,各处皆有优劣。然经过摸索,唯我佛山工匠,将这‘生铁淋口’之法掌握得最为纯熟。”
卢象升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门刚刚完成淬火,尚带着余温的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