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病态而惊恐,指着那滩水渍,声音尖利地嘶吼:“水……水!快擦掉!快给老夫擦掉!”
婢女吓得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用衣袖去擦拭,不敢有丝毫怠慢。
看着这一幕,钱谦益才稍稍平复,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那溺水的幻觉,已然侵入了他的现实。
……
翌日,风雨稍歇,然天色依旧阴沉,乌云压城,密不透风。
钱府正堂,气氛肃杀。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腰佩绣春刀,立于堂中。
钱谦益率全府上下跪于堂下,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他不知道这道圣旨是赐他三尺白绫,还是一杯鸩酒。
自前番献媚颂圣之诗文为天下耻笑后,他便知自己已是待宰的羔羊,生死全在天子一念之间。
“制曰:”
锦衣卫百户那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钱谦益的心坎上。
“……江南文风鼎盛,然亦有清谈误国、结党营私之积弊。朕心甚忧之。兹命前礼部侍郎钱谦益,于无锡主持‘江南士林清议’,广邀江南士子,共论时弊,针砭沉疴,以匡正文风,献策于朝……“
旨意的措辞异常温和,仿佛并非出自那位以酷烈手段著称的皇帝之手。
钱谦益初闻之下,惊恐万分,以为这是皇帝要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去做那触怒整个江南士林的恶人,死无葬身之地。
这哪里是圣旨,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然而,当他听到最后几个字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钱卿乃士林领袖,宿望所归,望卿体朕苦心,戴罪立功,以图将来。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