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时不我待啊(4 / 5)

而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帝王,却在登基后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如挥毫泼墨一般,行云流水地将它们全部做完了。

更可怕的是,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理所当然。

这种暴风雨过后轻描淡写的叙述,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自我夸耀,都更具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冲击力!

过了许久,皇帝才仿佛从那段回忆中抽离出来,他看了一眼窗外苏州的夜色,淡淡地,像是给自己做了一个总结。

“如此想来,前几日在松江府杀的这点人,流的这点血,倒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秦良玉,终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里透出了前面所有情绪累积起来的,真正的疲惫。

“是啊……是有点累了。可惜,时不我待啊!”

这一声叹息,如同一块自云端坠入寒潭的巨石,瞬间击碎了方才那份回顾赫赫功业所带来的凛然之意,将秦良玉的心神一同拽入了一个更深更沉,也更令人不安的渊薮.那是独属于帝王,源自九宸深处的浩大忧思。

秦良玉不解。

她顺着一个忠心臣子的思路,再次叩首,抬起头仰视着皇帝,真诚地发问:

“陛下,恕臣愚钝。在臣看来,如今辽东建奴经您数次敲打,断了钱粮臂助,已是元气大伤,龟缩不出,边关暂无大事;陕西流民四起,灾情酷烈,亦赖陛下天恩与雷霆手段,调拨福王家财与江南钱粮,略有平稳;而这江南士绅经此一役,更是俯首帖耳,天下震怖,再不敢有丝毫违逆之心!

在臣看来,这…这已是先帝朝以来,数十年未有之大好局面!陛下…还有何心事?”

问完之后,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忙补充道:“臣愚钝,妄揣圣意,臣该死!”

“起来吧,老将军。”朱由检双手扶起了这位老将军,“朕若连你都要怪罪,那这天下,朕便真的无人可信,无话可说了。”

帝王语气中非但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罕见的,将她引为心腹臂膀的推诚置腹。

这份君臣际遇,让戎马一生的秦良玉虎目之中竟也微微有些发热。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凝视着她的眼睛问道:“老将军,朕且问你。当初朕在京师只凭一纸密诏,一道口谕,便让你提兵前往洛阳,围了福王府。你可知此事一旦有变,你秦家百年忠名,你麾下数千白杆兵都将万劫不复。你…为何会信朕?为何会如此果决?”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秦良玉没有丝毫犹豫,她的回答朴实得就像一块山间的石头,却又坚硬得足以砸开任何伪饰。

“回陛下,臣只认三件事。”

“第一件,是陛下的诚意。过去,臣的白杆兵入京勤王,粮饷兵甲皆是残缺不全。是陛下,二十万两白银一分不少地送到了臣的军中。这银子不止是粮草,更是陛下的信任。臣,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秦良玉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有些黯淡,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其二,是前往西安路上臣亲眼所见,见到了那饿据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状。若非亲见,臣不敢相信,大明,竟有此等炼狱!那一刻,臣才真正明白了,陛下您在京师,在北地所行的那些酷烈手段,看似无情,却是救活这万千百姓的……唯一的救赎之路!”

最后,秦良玉收回了手,郑重地抱拳,声如金铁。

“故而,臣有了第三个结论。臣不懂什么民贵君轻的大道理,也不懂什么祖宗成法。臣只知道,若不跟着陛下这么做,若还像以前那般温吞下去,大明,必亡!所以,陛下要做什么,臣就做什么。前面是刀山火海,臣便带着儿郎们为您趟平了它!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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