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胤植得意地想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宴会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心腹管家目带惊慌,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不顾礼仪直冲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晴天霹雳,在孔胤植的脑海中炸响。
——派去兖州向鲁王朱寿鋐通报“喜讯的信使,居然被挡在了兖州城外!
城门紧闭,任凭信使如何叫门,如何表明衍圣公府的身份,城头上的守军都置若罔闻,如同木雕泥塑。
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孔胤植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手中那只精致的青瓷酒杯被他下意识地用力捏紧。
鲁王为何闭门?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开——鲁王反水了!
他不是不响应,他是在用这种闭门谢客的方式,向远在德州的那位皇帝,表明他的立场!他与他孔家,划清了界限!
“咔嚓!”
一声脆响,酒杯在他手中被捏得粉碎。
锋利的瓷片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混合着淡黄的酒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孔胤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再也无法维持衍圣公的从容与风度,失声吼了出来:
“朱寿鋐!你这个无胆鼠辈!你竟敢背叛我!!”
满堂宾客,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孔胤植的失态和话语惊得呆住了。
而孔胤植,在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彻底顿悟了。
皇帝之所以放任他上蹿下跳,放任他颁发檄文,甚至默认他和鲁王私下接触……根本不是无力管辖,更不是心存畏惧!
他是在故意引诱自己跳出来!然后,再用鲁王这颗早已埋下的钉子将自己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笑自己,还以为能挟天下士子以令天子。
原来在天子眼中,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
就在孔胤植因为这残酷的顿悟而浑身冰冷,大厅内陷入死寂之时,第二个噩耗以更加蛮横的姿态,撞碎了孔府的大门。
又一名探子,这一次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帽子歪了,衣服也破了,脸上满是尘土和泪痕,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公……公爷!鲁王……鲁王的大军出城了!正向……正向曲阜而来!他们……他们打着平叛的旗号,已经切断了我们从东面去登州港的路!”
去海外的后路断了!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孔胤植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碾得粉碎。
他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啊——!”
孔胤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推翻了面前的桌案,满桌的珍馐佳肴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他指着南方,对着满堂惊呆了的人大声嘶吼道:
“鲁王靠不住了!北边的皇帝也要来了!快!快!收拾所有细软!我们去追南下的船队!只要过了长江,到了江南!凭我孔家的声望,凭着南方士林的支持,我们依然可以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