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传本督将令!即刻起,发放全军将士所有积欠的粮饷!从总兵到马前卒,一文钱都不能少!所有饷银,必须由军官亲手发到每一个士兵手中,登记造册,本督会派亲兵查验,若有克扣者,立斩不赦!”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辽饷,那是沉疴痼疾,是一笔谁都以为早已烂在户部故纸堆里的旧账!
这些年,他们听惯了朝廷的推诿和将军们的空头许诺,心早已冷了,麻木了。
所以,无人相信。
然而当那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被军士们用尽气力撬开,当那雪花花的银锭在日光下耀出使人目眩的光芒时,大堂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传言竟是真的!
真金白银,堆积如山!
这消息仿佛长了翅膀,顷刻间传遍了关宁防线的每一处营寨、每一个堡垒。
起初是狐疑,是讥笑,是“怕不是铜里掺了沙”的刻薄猜测。
但当装满饷银的大车在士卒们死死地注视下碾着车辙印驶入营中;当军官们拿着名册,用前所未有的洪亮嗓门开始点卯;当那一串串冰凉而沉重的铜钱...一把把货真价实的银角子被粗暴而真实地塞到每一个士兵脏污的手中时....
压抑到极致的冷寂,终于被一声惊雷般的狂吼撕得粉碎!
“发饷了——!!”
“天杀的,俺摸到银子了!!”
无数个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将银子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上一口,留下清晰的牙印后才咧开漏风的嘴,发出疯癫似的大笑。
更有那铁打的汉子捧着散碎银两,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先是痴痴地笑,笑着笑着,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最后竟抱着钱,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山呼万岁的声浪还未停歇,一队队身着崭新朝廷官服的文吏,便在亲兵的森严护卫下,如一股清流涌入各个沸腾的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