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独坐于烛火之下,面前的马奶酒早已失了温度,他的思绪却如一锅沸水,翻腾不休。
他悔,悔自己为何迟疑至此。
错了,大错特错,他不止一次地在心中咒骂自己的短视。
倘若早早便遣使入关,探明虚实,献上几匹微不足道的良马以示恭顺,今日束不部又何至于在夹缝中如此窘迫?
先机已失,如今再想投效,便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然而再是懊悔,眼前的利害权衡却是不得不为。
首当其冲的,便是货殖之利。
巴图尔在心中反复思索,若能与大明开立贡道,互市不绝,单凭部中的战马、皮货、青盐,每年换回的铁器、茶叶与布匹,其利何止倍蓰?
怕是过往三年勒紧裤腰带的岁入总和亦不过如此,有了这些,部民便能安居,勇士便能饱腹,他的汗位才能稳固。
反观大明开出的条陈,虽看似严苛,然细细思量,却并非绝路,甚至……暗藏玄机。
断绝与建奴往来此事于旁人看来是背盟弃义,但巴图尔心中有数。
那建州女真何曾将束不部视作盟友?
不过是羁縻之下的犬羊罢了!
平日里索取无度,战时更是强征部民为其前驱,充作炮灰,与之交通,所得者不过些许残羹冷炙,所失者却是部落真正的元气与血脉。
断之,何足惜哉?
其二是遣子弟精锐入卫,这看似是纳质,实则是一桩天大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