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是看得见刀柄剑鞘的威慑。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议事,奏对,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那令人心悸的宁静。
终于,当一名内侍尖细的嗓音喊出“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的程式化唱词时,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邹元标,缓步出列。
他身着獬豸补子的朝服,身形清瘦,但脊梁挺得笔直。
邹元标走到丹陛之下,撩袍,跪倒,行三叩九拜大礼,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充满了庄重的仪式感。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邹元标,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清越而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朱由检微微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讲”的手势。
邹元标抬起头,双目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他的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写满了为一个王朝而忧心忡忡的赤胆忠心。
“陛下!”邹元标开口,声震梁瓦,“臣闻,国有奸佞,则忠良隐;朝有巨蠹,则社稷危。今天下汹汹,万民嗷嗷,非因天灾,实为人祸!此人祸之根源,非他人,正乃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魏忠贤!”
话音刚落,满朝皆惊!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第一声炮响如此直接如此猛烈地在皇极殿上炸开时,依旧让许多人心中一凛。
魏忠贤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邹元标没有停顿,他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臣,泣血上奏,弹劾魏忠贤十大罪!”
“其罪一,蒙蔽圣听,矫诏乱政!天启年间,先帝体弱,魏贼窃取君权,以司礼监之笔,行宰相之权,批红之言,皆出其口,上欺先帝,下压百官,此为乱政之罪!”
“其罪二,滥杀无辜,构陷忠良!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等,皆为国之栋梁,朝之干城,只因不肯附逆,便被其罗织罪名,投入诏狱,酷刑之下,屈死冤魂!此为残害忠良之罪!”
“其罪三……”
邹元标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他引经据典,从《尚书》的“民惟邦本”,到《孟子》的“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将魏忠贤牢牢地钉在了“国贼”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