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望目光冷淡,只是在那里静静等候,再也不多发一言了。
女真诸将之中,不少人对望一眼。
互相都能看出对方意思。
宗望回来了,还如此雄健,说明他的病早就好了。
宗望带着大家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只败了一场,不是宗弼能比的。
还是听他的吧,带着麾下女真本部儿郎拼死去撞一撞西蛮子,总不能每次都是他们赢吧!
了不得拼尽全力,战死在前也罢,省得让宗望觉得俺们是贪生怕死!
此时,完颜宗弼讪讪地站在一旁,心中实在拧巴到了极点。
二哥他怎么突然就好了?
难道南人的什么鸟郎中,往人身上扎针的邪术、叫人吃草根树皮的怪法,真的比大巫师还厉害?
这些日子,他完全把自己当东路军元帅看了,没想到自家二哥又好了
宗望在那里布置任务,他是半句也没听进去。
好在宗望根本没理会他,直接没给他安排任何差遣。
好消息是不用忙活了,可以好好休息;坏消息是他的人马都被宗望派出去了,加在了别的猛安谋克中,也就是说不归他了。
等到宗望站起身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干笑着上前:“二哥,你身子好了,我是真高兴啊!”
宗望斜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
古北口的山道之间,高举而起的火把,如龙一般蜿蜒盘旋。
成千女真军马,正塞在狭窄的两山道路之间,准备连夜行军,向东涌去。
顺着古北口往东,基本就是在长城上下走动,此间山道,大军通行,实在是缓慢。
更被说还是在夜里,停顿甚久才能向前挪动一阵。
夜色之中,尽是不耐烦的人喊马嘶之声。
不少女真战士,干脆就坐在道路旁,背靠着背小睡一阵再说。
一名女真谋克坐在山石之上,冷眼看着眼前拥堵的道路,不住举起羊皮水袋朝里面灌。
酒香在夜色中四溢,明显是从南人哪里抢掠来的好酒,以前大家随便喝,现在有存货的可不多了。
女真东路军打的都是些富裕地方,甚至杀到了京畿附近,放开抢了半个月。
正是那半个月,把赵桓吓得魂飞魄散,而鞑子们则是把能抢的东西抢得精光,杀得也痛快。
后来第二次南下之前,宗翰是带着辎重南下,东路军则是把辎重留下,还准备以战养战。
结果就是西路军抢了十几年的东西,在云内被抢了一回,在河北又被抢了一回,基本是都被抢回去了,东路军却始终家底殷实。
这也是宗翰这么快就失去人心的原因。
如今的西路军,早就名存实亡,只剩下宗翰一个光杆元帅,带着他本部的七八个谋克了而已。
闻到酒香,周遭女真战士都喉结滚动,直咽唾沫。
但瞧着谋克脸色不好,谁也不敢上前讨要个两口。
一名心腹蒲里衍从前面赶回来,来到这谋克之前,低声道:“孩儿们都有些懒怠,是不是催促一下?这大半夜了,才走这么点路。到时候杀到燕山,只怕都抢不到甚好东西了,岂不是亏得慌?”
那谋克冷笑一声:“还抢?你没听说么,这次是去支援的。老子才懒得去催,就当让儿郎们喘口气了。在古北口蹲了这么久,粮食都快吃光了,凭什么就让出古北口!”
“宗望是什么好处都不想着俺们!辛苦修了一年的寨子,那么好的工事,全都让给宗翰了。”
这谋克心里也有怨气,多半是有点血统的,话语中肆无忌惮,越说还越是恼怒。
“我看宗望这一次病,是病火烧了心,把咱们东路军的事全忘了。宗翰是什么人,以前什么事都要和咱们争,如今他落难了,正该一刀宰了他才对,怎么还给他护上了。”
这谋克又喝了一口,正说得兴起之际,背后传来一阵扰攘之声,就见火光摇动,数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忽鲁,还有他身后的亲兵,骑术当真了得,在这里也能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