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军的汉子,不愿意为西军将门打仗了,他们百十年的盘剥压迫,已经人心尽失。
雁门关下,灵武军的营中,陈绍看着沙盘上的形式,将一个小人推到河北的赞皇山。
“西军人马到了此处,若是能配合宗泽,对金兵的威胁还是蛮大的。”
吴璘说道:“他们要是能牵制住女真兵马,对咱们攻打蔚州也有助益。”
陈绍呵呵一笑,“打蔚州,不要想着任何外力的援助,只做好咱们与完颜宗翰再来一场恶战的准备就是。”
“还能多难打,蔚州再怎么说,也比大同好啃,这次韩、李、朱令三军,都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我相信你们灵武军也有一副好牙口。”
吴璘听罢很是激动,马上保证,“末将一定拿下蔚州!”
“拿下蔚州,只是个笼统的说法,我们是要在此地,再次击败宗翰。至于蔚州这些城池,我看定然会反复易手,来回争夺”
蔚州和云内大同府还是不同,没那么好站稳脚跟的。
吴璘只当是节帅的激将法,心中早已摩拳擦掌,要在蔚州证明自己。
陈绍用手掌,从沙盘的上方整个地拂过,凝声说道:“对付女真,就不能集中打一处,既然要打蔚州,就让李孝忠推进防线。利用他们主力精锐兵少,辅军仆从军多的弱点,多点同时发力。咱们实力平均,铺开战线,打的越乱,对咱们越有利。”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都觉得十分提气,尤其是吴璘。
好像已经看到,宗翰和他的大军,被节帅一手推的只能东撤,把西边这些城池土地,拱手让与定难军!
“节帅所言极是,消灭鞑子主力,比攻取城池还要重要!”
灵武军上下一心,要拿下蔚州的时候,西军中正人心浮动。
折家军大队军马,晚于刘光世所部出发,在后跟进,并且逐渐前进逐渐向两翼有序张开,遮护这支滚滚而进大军的侧翼。
虽然经由姚古调停,只让折家在右翼活动,方便他们吞掉折家的一些粮饷。
但是折家也不是吃干饭的,折家如今的几个头面人物,比他刘光世靠谱多了。
也是因为他们是藩镇,需要提防朝廷随时裁撤,压力一直很大,所以每一代的家主,都很重视对子弟的培养。
刚开始刘光世还有点不乐意,但是随着迫近战场,他也只能默许。
因为折家军所做的,就是逐渐跟进,将大军侧翼全都遮护住,并且向远处还要放出哨骑硬探,确保整支大军进退方向的绝对安全。
如此一来,折家也是亲眼瞧见了鄜延军的上下矛盾。
鄜延军有刘光世这样一个将主作为表率,底下的武将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上行下效,各个都享受起来。
指望他们体恤士卒,根本是不可能的,西军对士卒从来就只有盘剥压榨。
百十年来,早就成了体系。
刘光世的中军还算是甚为靠前,且被挑选为中军开路的各部人马,都是鄜延军中较为精锐的部分。
所以尽管他本人是最不像样的,中军各营多少还有点样子。可是刘光世中军之后的各部、各营,就更加是一片乱象了。
脸都不要了!
在河东还算开阔的道路上行军,都能行的如此不堪。
也没个将官站出来调度,哪还有一点野战精锐的样子,数万大军拥挤成一团,几个时辰才慢慢向前挪动十余里。
士卒们又渴又累,大军动得如此之慢,他们干脆就在路旁坐着。
坐在一起,就是个骂,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刘光世也不能每日都派出亲卫来执行军法。
底层的武官、军将们看队伍动得慢,士卒如此散漫,大多数也都懒得去管。
行军以来,大军给养跟不上,以前可以推到朝廷身上。
这一回,朝廷在沿途的州县,分明是数次运送给养。
他们要扶持西军,给粮给钱是真不含糊。可是赏赐、军饷进了营中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根本没落到兄弟们身上。
底层武官和军将以及普通西军士卒,怨气都积攒了不少,这个时候就不要太刚严了,省得激得军中生变。
其实一支人马中,顶级的将帅固然可贵,可是基层的低阶武将的素质,也很关键!
这些武官军将,是直面士卒的,他们的能力和积极性,将直接决定主帅的意图,能不能被士卒们接受并且为之卖力。
女真鞑子战斗力高,也和这个有关系,他们的谋克制度,谋克和蒲里衍直接与手下女真甲士绑定。
要是谋克中的头儿死了,甲士兵卒们却逃了,那就要把所有甲士斩杀;反之,要是女真甲士都死了,只有谋克活着回来,就要斩杀谋克。
所以女真上下,都很爱惜自己的甲士,和他们关系极好,将帅士卒之间,有很强的利益牵扯,不会互相抛弃。
打起仗来,将领会为士卒考虑,士卒也很拼了命地给将主打仗。
等到了晚上埋锅造饭时候,因为大军拥堵在一处缓慢挪动,建制纷乱。
火头军们想要从容做顿热饭自然是不成了,不过每名军士干粮袋里都装着几日份炒干的黍饭。
本来大家都是可以将就吃一顿的,毕竟西军日子艰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比较能吃苦。
不过看着粮台车队就挤在道路中间,一袋袋的粮食,只要运进了营中,他们这些大头兵就见不到了。
不少士卒见军中秩序如此乱,这些粮食又即将被将主们贪墨,他们干脆就拥挤到粮台车队旁边吵吵嚷嚷。
要负责后勤的军中司马发粮食、发肉干,发上好的酱,还要将备着庆功用的酒水也得发下来。
本来蹲在那里的西军将士,见状纷纷上前,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稍微有人挑动,就是群情激奋。
很快,闹事的越来越多,数百人喧闹不休。
混乱中,有人打了跟随车队而进的民夫,抢了几辆车上物资。
眼见人涌得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低阶武官们也急了。
他们纷纷赶来维持秩序,到处抓人按倒打军棍。
消息再次传到中军,刘光世眼看即将打仗,部下还如此做派,不禁有些急了。
他一生气,派出几百个如狼似虎,总算是强行把这秩序安抚下去了。
亲卫们出手之后,抓了一百多个典型,当即打了军棍以示效尤。
还抓了几十名闹得最凶的军汉,把他们全部给捆了起来,准备送交中军,请刘将主重重处置。
不得不说,西军这些人,也是被将门世家剥削惯了,都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