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楼馆在山体内,有三层高,馆内绯色的锦缎,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
房顶悬着十几盏琉璃灯,灯下正对着中间一座圆形平台,周围摆着坐榻和长几;
三人一进来,那些琉璃灯便同时被点起,烛光将平台映得通明,旁边的坐榻却隐藏在阴影中。
三人坐下之后,马上小碎步走来几个美婢,每人身旁站着两个,捧巾、奉茶。
薛飞坐在榻上,舒服地伸开腿,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他知道高老五找自己的目的,这高老五是贩卖人口起家的,在西北和西域之间,很有势力。他想要借着陈绍打通的关系,打入中原市场。
自己在京兆府有七个港口,和中原尤其是陪都洛阳的豪门,都有往来。
他想要借自己的路。
一阵环佩轻响,又有十几名妙龄少女从附近的洞里出来。
那些女子穿着香艳奢华,不仅一个个生得明眸皓齿、千娇百媚,而且皮肤出奇的富有光泽,呈现一种夺目的姣丽感,令人眼前发亮。
这些少女,最大的特点就是皮肤白皙娇嫩。
薛飞不明所以的时候,高老五拍了拍手,有人捧着各种工具上来。
有:笔墨、马鞭、长香、烙铁.
眼看他有些疑惑,旁边的侍女美婢笑道:“上面这些是今晚的香材,贵客可以尽情地在她们的肌肤上写字、鞭笞、点香和烙印。”
薛飞被称为关拢财神,什么福没享过,听了都有些心动。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高老五不悦地蹙眉,“什么人在外面喧哗,打扰了我客人的兴致,我剥了他的皮。”
一个美婢匆匆进来,脸颊雪白,没有半分血色,颤声道:“是是.”
话没说出口,外面传来一声冷哼,“你要剥谁的皮啊?”
王寅带着几十个人,走了进来。
高老五瞧见来人穿着之后,悚然一惊。
他起身弯腰道:“这位官爷,莫非有什么误会,我与节帅前几日还见过。”
王寅看着他们三个,笑道:“难得三个凑在一起了,倒是给我的弟兄省事,带走!”
高老五眼里爆发出一道厉色,使了个眼色。
王寅笑道:“还想着反抗呢?”
他一挥手,身后几十个番子上前,将三人反剪双手捉拿。
那些女子美婢,全都不敢动弹。
高老五心中惊恐起来,自己的死士呢?
出去之后,他马上就明白了,庄园内的死尸,都被集中在一处,摞迭起来。
一队人马,将此地围的水泄不通。
看着脸色铁青的高老五,王寅道:“是不是懊悔没走地道?实话告诉你,抓你之前,已经盯了你七天了,你的那些老鼠道,每一条都有我的人把守。”
王寅是什么人?尸山血海的杭州城下,他是敢冒着矢石挖城墙的狠角色。
还是串联了十万摩尼教徒,敢造反的人。在这个封建王朝时代,永远不要和一个敢造反的人比狠,你真没他狠
这几个商人,确实没被他看在眼里。
“我们未曾犯事,望官爷行个方便,让我们见节帅一面。”李讹移小声说道。
王寅没有理他,到这个时候,还想见节帅?
做梦呢!
他仔细观察着这个庄园,还有那一条条地道,以及隐秘的山中楼。
拆除掉那些华丽的装饰,改造成一个集审讯、关押、监察为一体的所在,岂不是正好!
这乌漆嘛黑的山中楼阁,稍作改造,就能成为天然的大狱。
王寅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将这里的人全都带走,送到宥州衙署处置,只把这三个留下!”
这三个能榨出不少东西来。
王寅跟着方腊,都能雄心勃勃地每天打了鸡血一样干活,如今跟着陈绍,局势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节帅的实力,在他看来是完全可以搅动半壁江山的。
只要乱世降临,节帅占据的这块地方,比江南更适合逐鹿天下!
而且王寅也看出来了,节帅的胸襟气魄和能力都远胜方腊。
自己必须好好干!
这种机会不会出现第二次。
——
陈绍看着抄没出来的家产,有些惊讶。
这仅仅是他们在定难军中的资产,薛飞在京兆府那些店铺和港口,都是没法抄的。
饶是如此,都弄了一千多万贯
还有无数的车马、骆驼和船只
本来已经有点财计压力的陈绍,很是缓了一大口气。
最终他也只是在书房里看了一眼王寅送来的情报,没有去见这三个人。
没什么好说的。
自己本来打算和他们一起发财,和平相处的。
其实陈绍不知道,他们在历史上的下场,也和如今差不多.
高老五在宣和五年,也就是明年,借金兵攻宋之机,囤积粮食哄抬十倍粮价被关中流民群起诛杀,《宋史·叛臣传》记:“暴商高某磔于市,民争啖其肉”
童贯伐辽失败,为填补军亏,逼迫薛飞“捐”银百万两,因拒交半数资产被诬“通西夏”,家属男丁充军,女眷没为官婢。
李讹移被官府榨取其所有马匹后,反告其“通敌”抄没家产,斩于市.
陈绍把这三个宰了之后,让王寅接手了商队,开始正规化运营。
从此定难军商队,不再只是逐利,而是根据陈绍的需要来采购和售卖。
当然,他依然收拢所有中小商户加入,并且提供庇护。
二月,陈绍下令,大量腌制牛羊肉。
制造弓箭、弩箭,召集匠人研制火药轰天雷。
备战的气息,已经懒得隐藏了。
宥州城中,来了一队人马,在陈绍的府邸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