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远纳罕道:“老爷身边儿人手不多,何至于抛费如此多银钱?”
宝姐姐压低声音道:“还不是那个傅姨娘?”
宝钗细细道来,却是傅秋芳为着傅试,缠磨着贾政为其兄长疏通打点,到底谋了个知州的差事。
顺天府乃首善之地,推官为从六品,地方知州为正六品,大顺制,京官总要比地方官高半级,从推官转任知州,看着是平调吃了亏,实则是从佐贰官转到了正印官,往后的际遇天差地别!
陈斯远心道,贾政这是老树发新芽,为了个傅秋芳昏了头了啊!
傅试何等样人?趋炎附势之徒。为佐贰官还好说,总要看上官脸色行事。但凡为一地正印,指不定造下多少孽呢。
说过此事,小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俱都瞧出彼此心下不齿贾政所为,于是默契地相视而笑,绝口不提贾政品性。
待用过午饭,二人闲适会子,便一并往罗汉床上偎在一处。
良人待自个儿爱不释手,宝姐姐心下欢喜,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又想起头晌时在园中听见的传闻,略略嗫嚅,宝姐姐便道:“夫君若是有意,不若夜里叫了莺儿来伺候吧。”
“真的?”
宝姐姐噙着笑僵硬道:“自是真的。”
陈斯远哂笑一声儿,抬手捏了捏宝姐姐的鼻子,道:“小醋坛子,你是怎么一本正经说违心话儿的?”
宝姐姐顿时瘪嘴,道:“夫君如何瞧出来的?”
“你说呢?”陈斯远不答反问。
宝姐姐暗自气馁,又将粉脸贴在陈斯远心口,说道:“那夫君可曾想过我是个妒妇?”
陈斯远悠悠道:“一早儿就知道了……妹妹不过是太过在意我,这才不想将我分出去罢了。”
霎时间杏眼横秋水,宝姐姐哼哼一声算是应下,噙了笑,与陈斯远贴得更紧了。
实则宝姐姐心思多着呢,一则爱煞了陈斯远,不喜分润出去;二则为宗祧计,总要自个儿先生下孩儿再说;三则,莺儿是个心思多的。如今有妾室位份吊着,还能任凭宝姐姐驱使,可难保来日有了孩儿不会生出别样心思来。
对莺儿,既要用,又要防。文杏倒是心思少、不中用,只可惜陈斯远从未正眼瞧过,想来也不愿将其梳拢了。
小夫妻腻歪了一下午,到得夜里,宝姐姐自忖经受不住,到底将陈斯远赶去寻香菱了。
一夜无话。
转天下晌,陈斯远正陪着宝姐姐对弈,莺儿忽而入内道:“老爷,廖侍郎送了一封信笺来。”
“哦?”陈斯远丢下棋子,接过信笺铺展开来。
略略扫量一眼,陈斯远便笑道:“妹妹且封了棋枰,我先去寻二姐姐说些事儿去。”
宝姐姐乖顺应下,心中却纳罕不已。
陈斯远起得身来,扫量宝姐姐一眼,忙身子前倾附耳道:“好事儿,孙绍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