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出路?承平之时,文贵武贱,自是要读书科考。
早前贾敬、贾珠两个读书种子折了,打断了贾家往耕读传家转变。如今贾兰接过衣钵,又有旁支的贾菌颇为灵醒,贾家再下一代,说不得就要应在这二人身上。
且贾母本就对王夫人心存不满,略略思量,便笑道:“李祭酒都这般说了,自是天大的好事儿。只是兰哥儿才十岁,是不是太早了些?”
李纨就道:“想当日远兄弟来府中,也没大兰儿多少。再说往南边儿去,总不能只兰儿自个儿一个,说不得小厮、丫鬟都要带上几个。我寻思着,到时候寻个妥帖的人护送,料想也是无恙。”
贾母笑道:“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盼着兰哥儿早日出息……就是不知我能不能瞧见那一日了。”
李纨忙道:“老太太身子安康,便是再活二十年也是寻常。”
贾母哈哈大笑,道:“再活二十年岂不成了妖怪?”
李纨少不得奉承了好一通,待哄了贾母高兴,这才窃喜着离了荣庆堂。转头到得贾兰书房,见贾兰正摇头晃脑的背书,李纨心下十分熨帖。
待入内将南下求学之事说了,贾兰先是雀跃不已,旋即蹙眉犹豫道:“孩儿若去了金陵,母亲身边岂不无人照看?”
李纨心下又是泛酸又是好笑,道:“你才多大年纪,我又不曾七老八十的,哪里就要你来照看?你此番南下,只管用心攻读,我还指望我儿来日出人头地,给我挣一副诰命来呢。”
贾兰这才欢喜起来,郑重道:“母亲放心,孩儿定用心研读。”
此事定下,转头李纨催着丫鬟为贾兰拾掇行囊,又定下月初三启程,林林种种自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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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飞驰,一路向东。
车前,一车夫扬鞭呼喝,另有一慎刑司番子手持雁翎刀、腰别手铳。
忽而那番子瞪眼呼喝道:“兀那贼婆子快快闪开,不要命啦!”
铁轨旁拾马粪的农妇扭头一溜烟的跑了,只留下番子骂骂咧咧的声响。
京师往通州的复线铁轨开通半月,盗取铁轨之事就连着发生了几宗,又有一出夜里劫车的大案。燕平王大为火光,干脆调取慎刑司无所事事的番子沿途押运、看顾,三日前杀得人头滚滚,这才止住盗取之风。
不过此事也有弊端,慎刑司的番子都是心狠手辣之辈,随手又带着火铳。可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昨日便有个横跨铁轨的农人被番子一铳打翻,苦主家中闹哄哄跑去顺天府衙门告状,如何处置还不得而知呢。
前车之后连着两节两丈左右的车厢,彼此并不连通,左右又有玻璃窗,刻下正有个巴掌大的小脸儿探出窗外嘻嘻笑着。俄尔,那小脸儿便被一手拽了回去,旋即便是晴雯劈头盖脸的教训:“灌多了风仔细闹肚子!”
车厢逼仄,避无可避,鸾儿只得蔫头耷脑应了。晴雯干脆搂着妹子又凑坐窗口,看着外间荒芜的田埂感慨连连,道:“只怕眼看就要进通州了吧?真真儿是快啊。”
另一边,红玉端来两盏半满的茶奉上。迎春回过神来,笑道:“眼看进通州了,你也不用忙,快坐着吧。”
香菱笑着答应了,返身自去寻了五儿叽叽呱呱私语起来。
迎春握着茶盏,又扭头往外瞭望,心下只觉心旷神怡。比之宝钗、黛玉,迎春方才是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些年最远也不过随着老太太往海淀庄子里去避暑,便是那香山都不曾去过一趟。
此一番出来,二姑娘满是新奇,左瞅瞅、右看看,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对面坐着的陈斯远正翻看一封邸报,此时好似看罢了,便随手丢在桌案上。
小夫妻四目相对,迎春就道:“邸报上可有什么大事儿?”
陈斯远道:“大事儿没有,不过有给事中上疏请各地常平仓敞开收取民间玉高粱。”
玉高粱就是玉米,这玩意跟陈斯远认知中的玉米不大一样,产量低不说,还极吃地力,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挑地方,山坡、阴沟都能种。
北方多平原,种植不多,反倒云贵等地铺展开来,广有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