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远本就燥热难耐,探手便擒在手中,抓痒几下,痒得邢夫人咯咯笑着往回抽腿,这才叱道:“少作怪,这会子门窗都开着,你还想让人瞧了去不成?”
邢夫人媚眼如丝,哼哼两声儿这才作罢,显是心下想的紧了。端起凉茶呷了一口,这才凑过来道:“哎?这几日我怎么瞧着蕹哥儿不大对?”
陈斯远面上一僵,旋即神色如常问道:“哪里不大对了?”
邢夫人思量着道:“我瞧着珍哥儿媳妇也不大亲近那孩儿,蕹哥儿长的与珍哥儿媳妇不大像,反倒与她那二妹妹有些挂相。”
废话,尤二姐才是尤老娘的亲女儿,尤氏不过是继女,丑哥儿自然与尤二姐更像一些。
这事儿不好与邢夫人说,免得回头儿她再传扬出去。于是陈斯远便道:“外甥像舅……没舅舅就像姨娘,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邢夫人总觉得有些不大对,一时间却想不出哪里不对,于是只得揭过此事,转而说道:“二房这几日往王家跑得勤快,也不知心下憋了什么坏呢。凤丫头也真个儿不中用,连个琏儿都拿捏不住,反倒落在二房手里成了把柄。
我看凤丫头是抵不住了,你不若帮着出两个好主意,总不能任凭偌大的荣国府落在二房手里吧?”
王夫人往王家跑,为的是宝玉吧?怎么到邢夫人嘴里就成了图谋荣国府了?
陈斯远叹息一声儿白了邢夫人一眼,说道:“有娘娘跟王子腾在,如今就算老太太、二嫂子都帮着你,你也奈何不得二房太太。我劝你还是消停消停吧。”
邢夫人面上不满,嘟嘟囔囔几句干脆别过身去。
陈斯远哪里不知邢夫人所想?不过是撺掇着王夫人与凤姐儿继续斗下去,最好将贾琏斗死了,如此一来四哥儿正好承袭爵位。
人心不足蛇吞象,大抵便是如此。
邢夫人又来哄陈斯远,可见其一直不接茬,顿时心下着恼,很是腹诽了一番‘没良心的种子’,惹得陈斯远变了脸色,这才悻悻止住话头儿。
过得须臾,转而又说道:“大老爷昨儿个与我说,这几日便要寻老太太商议二姑娘的嫁妆事宜。”
荣国府不曾分家,姑娘出阁的嫁妆自然打公中出。可如今这情形,王夫人掌家只能勉力维系,四下拆东墙补西墙,哪里还出得起嫁妆银子?说不得便要动用老太太的体己。
陈斯远顿时心下悚然,蹙眉道:“大老爷要算计嫁妆银子?”
邢夫人鄙夷道:“说是那劳什子蕺菜须得大量囤积,前两日还问我存了多少体己呢,我看八成是银钱又不凑手了。”顿了顿,又道:“罢了,这事儿你不好出头,回头儿我与迎春提一嘴,总要知会老太太一声儿,免得遭了算计。”
陈斯远颔首应下,邢夫人眼看时辰不早,这才起身别过,领着丫鬟回了东跨院。
陈斯远无心研读,干脆起身往院儿中游逛。出了房便见香菱、晴雯两个并排坐在墙角下,院儿外的梨树枝繁叶茂,投下的树荫刚好将二人遮掩了。
晴雯挽了袖子,裙裾撩起,便露出白生生的小腿与臂膀;香菱手托香腮犯了瞌睡,领口裂开,正露出内中丘壑萤柔。
陈斯远正觉有趣,便有五儿从西厢房里行出来见礼。陈斯远扭头观量,却见五儿气色极好,面上不见半点汗珠,不禁心下惊奇。
待问出口,五儿就笑道:“我身子单弱,如今觉着正好,反倒不觉闷热。”
陈斯远笑着打趣道:“不想身子单弱反倒有些好处。”
话音刚落,便有芸香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入内随手一抹额头汗珠,凑到陈斯远跟前便嚷道:“大爷大爷,甄家来了两个女人,也不知送了什么物件儿来,这会子二奶奶正答对着呢。”
甄家又来人了?且出面儿答对的是凤姐儿……或许是因着老太妃故去,甄家也觉情形不对,这才加紧了与贾家互典之事?
陈斯远还在思量着,芸香又道:“还有啊,宝二爷回来了。我眼瞅着太太往仪门处去迎了!”
“嗯?”这是王子腾出面儿,将宝玉从北静王府接回来了?
陈斯远心下纳罕的紧,随手丢给芸香一枚银稞子,叫过五儿匆匆换过衣裳,他便往前头去瞧。
当下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出了大观园,上夹道绕过梦坡斋,过了一重穿堂,陈斯远这才停在另一重穿堂里。他方才站定,遥遥便听得喧嚷声打绮霰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