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笑道:“听大爷说,乃是当朝户部左侍郎廖大人。”
凤姐儿立时赞叹道:“户部侍郎可是正三品的高官!廖世纬……好似还有个堂兄,前一阵外放了云贵督抚的缺儿?”
红玉眯眼笑着说:“这就不知了,大爷也没提过。”
凤姐儿自顾自落座,隔着珠帘往内中扫量一眼,内中正为陈斯远擦拭额头的香菱赶忙起身笑着一福。床榻撂下了帷帐,瞧不清内中情形,只隐约听见些许细碎的鼾声。
凤姐儿也朝着香菱点点头,扭头与红玉笑着道:“我便说远兄弟是个有福气的,莫小看正三品的侍郎,要紧的是年纪。我依稀记得廖大人年不过不惑?如今就是正三品的高官,焉知来日不会登阁拜相?”
顿了顿,又与身旁平儿说道:“这外头都说女子嫁人乃是二次投胎,岂不知士子拜师也是一般无二?都道阁老贵重、权势滔天,岂不知这内阁中的阁老也分作三六九等?
再者说了,阁老上头还有圣人呢,若是哪一日阁老惹了圣人不痛快,说不得连带阁老的弟子也要吃了排头。还是这正三品的侍郎好,又是户部要职,远兄弟来日中了皇榜,定会得其照拂。”
红玉陪笑道:“还是二奶奶见识广,我只替大爷高兴了,倒是没想过旁的。”
凤姐儿笑着乜斜红玉一眼,打趣道:“你啊,也是个有福气的。”扭头又与平儿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真真儿是有福之人不用求。”
平儿不迭笑着点头,也赞叹道:“你是不知,我们奶奶隔三差五就感叹,说错非迟了一步,总要将你调在身旁听用。如今得知你过得好,奶奶倒是不好横插一杠了。”
凤姐儿早说过赞许红玉之语,饶是红玉这会子也红了脸儿,赶忙奉茶伺候,笑着道:“二奶奶、平儿姑娘快别夸了,夸得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二奶奶请用茶。”
凤姐儿笑吟吟啜了一口,红玉见其东拉西扯也不急着走,便知其此番是寻陈斯远有事儿。略略思量,红玉就道:“大爷醉酒,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奶奶的事儿若是能说,不妨与我说说?”
凤姐儿笑容更盛,便说道:“听闻远兄弟弄出了个神药,专治高热不退、伤口溃烂?”
见红玉点头,一旁平儿就道:“我们奶奶是寻远大爷求药来了……东府小蓉大爷回程时赶得及,不小心伤了胳膊,原本是小小一条口子,胡乱缠裹了也没当回事。谁知这会子拆开纱布一瞧,内中创口却溃烂发炎了,这会子时不时就高热不止。”
红玉早得了陈斯远吩咐,四下亲戚乃至管事儿的来求药,只管结个善缘就好。于是笑道:“原来如此,那二奶奶稍等,我先取了两瓶来,若不够用,二奶奶只管打发人来取便是。”
凤姐儿笑着应下,目视红玉往书房而去,不一会儿便取了两枚用胶乳塞子封了口儿的玻璃瓶来,玻璃瓶中满是黄褐色液体。
平儿接过药瓶,凤姐儿又与红玉略略契阔,念及贾蓉的伤口,这才起身离去。主仆两个出了清堂茅舍,便从东角门进了宁国府会芳园。
自有宁国府婆子来迎,凤姐儿却摆摆手,也不用婆子引路,只领了平儿往前头而去。
路上,平儿便低声说道:“奶奶,远大爷拜了个侍郎做老师,料想即便明年恩科不中,后年下场也必有斩获。”
凤姐儿心下有些凌乱,有道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贾琏痴长了陈斯远十岁,如今一事无成不说,每日家就只知做些没起子的事儿。
前番偷娶张金哥,凤姐儿大闹了一场,本道贾琏纳了妾室从此就能安稳下来。谁知那张金哥性子极为刚烈,素日行事比凤姐儿要是正经,惹得贾琏好生无趣,自此依旧流连秦楼楚馆、勾搭东西二府媳妇子。
昨日因着贾蓉之事,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同床共枕,凤姐儿却想起过往种种,很是没给贾琏好脸色。那贾琏也脾气见长,三句话不对,抱了枕头就去了前头书房。
凤姐儿气得垂泪一场,想起贾蓉伤情,早间又打发平儿去请,想着央贾琏去求陈斯远讨药。谁知才不到辰时,那贾琏就随着贾珩不知所踪。
没奈何之下,凤姐儿只得自个儿与平儿来求陈斯远。
凤姐儿腹诽之余,又想起陈斯远先前所说子嗣之事,顿时暗咬银牙满面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