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们流动作战,杀富户,抢钱粮,以缴获、征发为主,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要图大业,就必须要有稳固的根据地,必须建立我们自己的赋税体系!”
“所以,当下第一要务,并非急于扩军或征战,而是安民与理财!”
“要让我光复军治下之民,能安居乐业,能感受到与我等同行,比在清妖治下更有活路,更有盼头!”
“如此,我军方能获得持续之兵源、粮饷,根基方能稳固。”
秦远在会议上侃侃而谈,底下人除了少数几人之外,都听的有些云山雾绕。
他们当太平军的时候,哪里考虑过什么赋税体系。
那不是打到哪里,哪里就有钱粮吗?
即便是对于贫苦老百姓秋毫无犯,但是对于那些贪官污吏,豪强满人,那是有一个杀一个。
抢完他们,圣库中的钱粮就没空过。
这些富户实在是太有钱了。
不光是喜欢存储粮食,金银珠宝什么的也是一箩筐一箩筐。
现在让他们想什么根据地政策,去建立一套赋税体系的概念,还真是有些为难他们了。
石镇常这位后勤部部长尤其如此,他挠挠头道:“统帅,我们让地方上按时纳粮不就行了,我们后勤部的人手已经在组建了,随时可以下乡收粮。”
秦远没有说话,张遂谋却是先摇头解释了起来:“石部长,收粮岂是这般简单?你可知各地共有多少田亩?这些田亩分属何人?是水田旱田?地主、自耕农、佃户各占几何?应缴税额又该如何核定?若无章法,与劫掠何异?”
石镇常虽然不懂,但他会谦虚学习:“元宰,你是读书人,见识广,那以前清妖是怎么收税的?”
张遂谋细细道来:“清廷征税,主要依赖鱼鳞图册登记田亩,征收‘地丁银’(土地税与人头税合并),另有漕粮(实物税)及种种杂捐。”
“只是如今战乱频频,福建的图册多损毁严重,而且豪强隐匿土地,百姓流亡,加之此前杨辅清部在此征收同样混乱不堪,恐怕难以照搬旧例。”
石镇常更困惑了:“咱们手握刀把子,让那些乡绅地主交粮,他们还敢不从?”
张遂谋苦笑:“石部长,这正是统帅所言需建立‘赋税体系’之关键。”
“我等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将乡绅大户视为可随意宰割的肥羊。而是需要建立一套可持续、能运转的章程,这才能长久下去。”
这时,出身贫寒、对地主豪强有着切齿之恨的将领余子安忍不住开口,“统帅,元宰,若我们什么都不做,或者只是温和地收税,那地方上的富户地主,会不会依旧欺压佃农,将税赋转嫁到他们头上?那我们光复军,与清妖何异?”
听了这话,秦远终于有了些兴趣。
这个余子安出身金田,苦出身,从小被地主豪强欺负。
这是把自己代入了福建的佃农,看到了这个最根本的问题——土地问题与阶级矛盾。
每个王朝末期,大部分的弊病,都是收不上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