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时之间,他也是真的不知要如何应对。
这邪祟的修为,定然已是深不可测,莫说是他这等尚未修成的后辈,便是他那位平日里被视作靠山、修为深湛的师父亲临,恐怕也难撄其锋。
想要在这般凶戾可怖的怪物眼皮底下,护住身后这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简直比登天还要难上几分。
除非此间能出现一位修为远远凌驾于它之上的绝世高人,方能破局。可依着他的认知,那样的人物,如今根本不可能现身于世。
如此一来,这竟成了一道无解的死局!
要么,便顺着邪祟的意思,双方就此罢手、各自离去,免得真动起手来,场面一发不可收拾,累及无辜。
要么,便索性不顾这满场凡俗的死活,与邪祟大打出手,拼个你死我活,看看最终鹿死谁手。
半晌,年轻公子胸中郁气难平,只得咬牙切齿地怒斥一声:
“你这卑鄙无耻的腌臜货!昔年你身居高位,想来是何等风光,如今却行此卑劣勾当,真是半点脸面也不顾,全对不起你当年的身份!”
那邪祟听了,非但不恼,反倒笑得愈发肆意,内里满是讥讽与怨毒:
“我的高位?我的一切,早就在当年被你们这群人砸得粉碎、毁于一旦了!如今连安身立命之地都没了,我又该如何去对得起那早已成空的昔年荣光?”
一句话,又将年轻公子堵得哑口无言。他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只觉一股郁气憋在心头,难受得紧。
周遭的衙役、武侯,更是一个个心惊胆战,双腿发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他们生怕眼前这两位顶尖强者下一刻便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届时战火蔓延,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怕是连尸骨都剩不下,只能白白沦为殃及池鱼的牺牲品。
便是那位一直对杜鸢抱有极大信心、暗自笃定他能稳住局面的文士,此刻也不由得在心底犯起了嘀咕。
他固然相信杜鸢的能耐,觉得他能压得住这邪祟,可真要动起手来,他们这些小虾米,能否在这等层级的争斗中全身而退,他实在没有半分把握。
倒不是信不过杜鸢的本事,实在是他们自家的斤两自己清楚。
谁知就在这满场死寂、人心惶惶之际,杜鸢却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他缓缓抬手,从身后取下了那柄被层层粗布仔细缠绕包裹着的老剑条。
一边慢条斯理地解着布条,一边轻声开口:
“临行前,有位老前辈曾嘱咐我,叫我多在世间走走,凡事随心而行便好。你既然这般口出狂言,不将旁人放在眼里,那我自然也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厉害!”
杜鸢指尖动作不停,布条一圈圈滑落,露出底下斑驳剑身:
“你说,身为一名游侠,若是连剑都不用,又怎能称得上是游侠呢?”
随着布条层层解开,剑身上凝结的铁锈簌簌滑落。
那剑身虽依旧未能全然重现昔年的凌厉锋芒,但比起以前实在是好了无数。
看着杜鸢这般慢条斯理、胸有成竹的模样,那邪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冷笑出声:
“看来阁下当真是信心十足,也全然不顾身后这群凡俗的死活了,不过也对,这世上本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阁下倒是看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