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耐心等等吧,等到那个蠢货身死,本座与你一同前往云水城,将自身的劫数化解掉。”
“日后他沈家的生死,便是与本座无关了。”
闻听此言,鹿本水脸上闪过一丝哀伤。
同为旸淖七子之一,他和戚不语之间还是有情义在的,如今听闻戚不语即将应劫身死,心中自是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犹记得当年七人在七贤山秘境论道饮酒,抚琴对弈,生活好不安逸。
而今,七子已去其三,骆天星也选择了离开……
许修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感伤,沉声开口道:“吾等修士,一路修行,不光有劫数,还有命数。”
“所谓天命不可违,便是说吾辈修士在实力未能完全凌驾于命运之上时,总有些命中注定的劫数是没有办法躲避的。”
“此番戚不语要面对的就是自己命数中注定的劫数。”
“他若是能侥幸不死,命数也会发生改变。”
鹿本水颔首后恭敬道:“多谢大人解惑。”
化婴真君虽然能够窥伺到不少自身的命运,但终究是雾里看花。
处在一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境界,要想完全看清自身的命运,还是要跳出这“山”,纵观全局方能做到。
鹿本水也好,戚不语也罢,几人显然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也自是不明白命运的玄奥。
……
云水城。
隐龙山虚空,青月道宗和金銮秘境的大战还在继续。
双方虽然已经很克制,不想让大战的余波影响到云水城,继而引来第三方插手。
但化婴真君境的强者出手,那种毁天灭地的威能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控制住的?
双方的厮杀到了白热化境地后,心中也逐渐失去了顾忌。
一时间,整个隐龙山上空的虚空都被打碎!
道道恐怖的空间裂缝横亘千里,撕裂苍穹!
作为旸淖之地主地脉之一,矗立于此不知多少年的隐龙山此时也被双方化婴真君交手产生的余波打崩!
大量山峰崩塌,大地龟裂。
处在数百里之外的云水城也受到了影响。
一条条恐怖的裂缝顺着山石蔓延到云水城下方,宛若地震一般,让城中的墙体开裂,房屋倒塌。
连通山中山泉与黑水潭的暗河也瞬间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缝喷涌而出。
黑水阁二楼。
沈文煋与沈文安兄弟二人缓步来到二楼,看着面前容貌苍老的父亲体表弥漫着大量的大衍之力,一时间既担心又犹豫。
“你们两个准备站到什么时候?”
“上来有盏茶的时间了,也不说话。”
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沈元无奈睁开眼,松垮的眼皮挡住了小半眼眸。
漆黑明亮的瞳孔中隐隐有星辰般的灵光闪过,继而恢复正常。
“爹知道我们来了?”
沈文煋有些惊讶拱手。
沈元微微抬眼看向他笑道:“为父又不是在闭关,自是都知道。”
“坐吧。”
兄弟二人来到案牍对面坐下,沈文安打量着父亲头顶的白发和那满是褶皱的皮肤,有些担忧道:“爹的身体……”
沈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微摇头道:“无妨,只是先前过度消耗了大量的寿元才造成这般模样。”
“为父也懒得再浪费灵力维持外在的容貌。”
“外面的情况都如何了?”话锋一转,他便开口问道。
沈文安微微拱手,将外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沈文煋跟着又补充道:“听闻北地、怀桑等旸淖之地周边的地域已经开始崩塌了。”
“这一次儋州也未能幸免于难。”
“儿估计,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整个旸淖之地将会彻底毁灭……”
他的话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终究是生养之地,如今即将彻底消失,故土难舍,让其心中有些不舒服。
沈元重重叹了口气颔首道:“都是命数。”
“连一方小世界都难以幸免,这世间能够跳出命运的,怕是只有传说中的仙神吧。”
父子三人沉默伤感片刻后,沈文安开口道:“爹的谋划成了吗?”
“若是无其他的必要,您还是先去五行秘境好生调养一番吧。”
道崩开始之时,沈元就在谋划族人劫数的事情,无法前往五行秘境。
而今道崩已经持续了一年多,他觉得一切谋划应该都差不多了。
父亲的身体很虚弱,必须要尽快调养一番,免得影响后续的修行。
沈元微微摇头:“为父的事情无需你们操心。”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略显佝偻的身躯来到黑水阁的窗户跟前,望着昔日热闹祥和的城池如今竟已是满地废墟,狼藉一片,暗自叹了口气道:“接下来才是对我沈家最大的考验。”
“老大。”
沈文煋起身拱手:“爹。”
沈元转过身,面色凝重看向他道:“事到如今,为父也不瞒你了。”
“文安,崇明以及狸儿和徐湛他们的劫数为父都不是很担心,他们的生门已经彻底显化,只需小心谨慎一些,都能保住性命。”
“但是你的生门……”
沈元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
沈文煋见此,神情微怔之后笑道:
“爹不必犯愁。”
“儿是体修,生死早就看开了。”
顿了顿,他也是欣慰笑着来到父亲跟前,望着后山五行秘境的方向怅然道:“儿很庆幸,一路跌跌撞撞走来,没有窝囊的死在突破中。”
“今日若是能堂堂正正的战死,日后族史上也算是少了一个污点。”
“大哥。”沈文安起身来到二人身旁,眸中满是担忧的看向沈文煋。
沈文煋转头看向他道:“文安呐,这些年,家中的担子大都压在你一人身上,为兄看着也是干着急,没办法替你分担。”
“等我沈家安稳度过此次劫难,崇明卸任族长之位后,家中的事情便是让他多费些心,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为兄亏欠你的,就只能让他这当儿子的来还了。”
其话音刚落,沈文安还没来得及开口,窗前的沈元便是转身瞪了兄弟二人一眼。
“怎么,交代后事呢?”
“倒是一副兄弟情深,兄友弟恭的感人画面……”
听着父亲话中的愠色,兄弟二人都没再继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