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与自我厌恶感攫住了克拉克的心脏。
是他做的。
这句话如同丧钟,在他脑海深处反复撞击回荡。
“我都做了……什么?”
最终,自我诘问冲破了内心的堤坝。
化为一声压抑不住近乎哽咽的低语,颤抖着从他苍白的嘴唇间逸出。
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袭击了他。
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胃里空无一物,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和后背。
这个拥有着足以媲美神明力量的少年,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天大事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克制荡然无存。
泪水浸湿了他的手臂和衣袖,起初还是压抑的抽泣
很快就变成了彻底崩溃的、充满了无助和恐惧的嚎啕大哭。
他哭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爸爸”
他语无伦次地反复道歉,声音被哭泣切割得断断续续:
“我对不起那些人…哥谭…我毁了……我差点……我差点杀了迪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
他向着身边紧紧抱住他的父母道歉,向着远方那些他看不见、却因他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哥谭市民道歉。
更是向着那个被他疯狂行为深深伤害、几乎致死的兄弟道歉。
听到这,玛莎的心都要碎了。
她紧紧搂住颤抖不已的儿子,眼泪同样汹涌而出,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哽咽着重复: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回来了就好,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控制了”
乔纳森也红了眼眶,大手沉重地按在克拉克的后颈上:
“听着,儿子,看着我们。这不是你。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我们在这里,我们在一起,我们会一起面对这一切。”
“唉”
看着抱作一团的三人,洛克也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萨拉菲尔与神都带离现场,把客厅留给三人。
——
接下来的三天。
肯特农场的氛围都是沉重无比。
那场剧烈的情绪爆发仿佛耗尽了克拉克所有的力气,随之而来的并非宣泄后的平静,而是更深、更令人担忧的沉寂。
他不再哭泣,不再说话,甚至几乎不再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陷入了长时间、近乎死寂的沉默。
他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二楼的房间里。
厚重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阻隔了所有试图渗入的阳光。
房间终日昏暗。
只有电子闹钟微弱的红光和偶尔从门缝透入的一丝走廊灯光。
他大部分时间蜷缩在床上,或是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某处虚空,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玛莎每天数次端着精心准备的食物和水上楼,轻声细语地劝说着,有时只是默默地坐在他床边陪伴片刻。
可那些餐盘往往原封不动地再次被端下来,最多只是水杯里的水少了一些。
乔纳森站在楼梯口,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他试过用更严厉的父亲口吻命令他开门,但门内只有一片令人心碎的寂静作为回应。
拉娜、克洛伊、皮特……
小镇上的朋友们也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们纷纷带着担忧上门探望。
拉娜带来了克拉克可能爱看的科幻,克洛伊试图用她挖掘到的最新‘小镇怪谈’引起他的兴趣。
皮特则在楼下和乔纳森聊着橄榄球队的事,声音放大,希望能传到楼上。
但所有的关切和努力,都被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声地挡了回去。
克拉克避而不见,没有任何回应,将自己放逐到了一个无人能够触及的孤岛。
直至第三天傍晚。
洛克再次踏进肯特家客厅时,感受到的依然是这片化不开的沉闷。
玛莎对他疲惫地摇了摇头,示意楼上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乔纳森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着账本,却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洛克抬头,目光投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那个将自己囚禁在黑暗与自责中的少年。
他沉默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
洛克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源自内心最深处的创伤,靠那孩子自己挣扎着走出来是最好的
可亲眼看着一个原本像小太阳般温暖明亮的少年,因为一场无妄之灾和自我无法原谅的过错而变得如此黯淡、封闭,变得拒绝一切光和热。
他还是感到一阵心疼.
那是一种看着璀璨星辰骤然蒙尘,却难以亲手为其拂拭的无力感。
蜷缩在床脚与墙壁形成的角落里。
克拉克下巴抵着膝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恐惧如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这不是对外的恐惧,而是向内、针对自身的——力量恐惧症。
他现在甚至不敢大幅度的动作。
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视线几次瞥向书桌上那杯玛莎几小时前端上来、已经凉透的水。
但就是这样一种最简单的生理需求。
此刻却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每次都是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可在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时,却猛地一颤,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缩了回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