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远比之前每次都更危险——
他们成了身陷尸潮重围的孤魂野鬼。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先喊的,可能是某个精神崩溃的士兵,看见他身上那件从死去的军官身上扒下来、稍显体面的外套。
总之,那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将军,我们会死吗?”
阿德勒立刻就想反驳,说你这可不能乱喊。
但他的声音却卡在喉咙里面。
因为他发现问这话的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衣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脸上有遮掩不住的稚气。
和他许久不见的弟弟一个年纪。
这小子应该在田间放风筝,或者偷隔壁邻居的橘子吃。
而不是在这里打仗。
……但是现在,这个年纪的士兵,在军队中很常见了。
他们的眼睛像是玻璃蒙了灰尘,没有光亮。
只有看向他时,才像溺水的人抱住枯木,燃起一丝微弱的火星。
那火星似有似无,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抱有多少期盼。
可就是这一点火星,
烫的阿勒浑身一个激灵。
——这些孩子,需要一个期望。
哪怕是虚假的期望。
……可能是发疯,谁知道呢?
但鬼使神差的,他吸了下自己的大鼻子:
“我是将军。”
“跟着我。”
有几个字重于千斤,却又偏偏脱口而出。
他说:
“……我带你们回家。”
这一刻——
那一双双眼中本来十分微弱的火苗……
放大了。
……
于是,
在这片彻底断绝了消息,早被确定只有丧尸而没有人类存活的战场上。
一个假将军,带领一群无名的残兵败将,踏上“回家”的路。
这群在阵亡名册上被一笔勾销的孤军野鬼们……
沿路壮大,巅峰时多达千人!
——虽然,他们不是老的就是少的,
要不就是缺胳膊少腿的。
阿勒真的成了“将军”。
一个不被记录不被承认的将军。
他披上将军留下的披挂,骑上将军那匹老马。
以将军的名义,他吸纳残兵,重整旗鼓。
——给予这些孤魂野鬼还没被放弃的虚假希望。
阿勒还是那么怕死,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怕死。
所以他开始站在前面规划逃跑路线,用自己的经验寻找安全的隐藏点;
他甚至在一次遭遇战里,用捡来的马刀亲手捅穿了一个丧尸的脑袋——
因为那东西试图扑向一个叫他“将军”的孩子兵。
盗亦有道,他是有原则的盗贼,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
“将军”说要带他们回家,那就是真的要带他们回家。
——他变得越来越不像阿勒了。
但他又似乎还是那个阿勒。
他们跋涉,挣扎,人数一天天减少。
家乡渐渐接近。
——终于,他们的视线看见了天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