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盛景,不画下来可惜了。”张朔笔下不停:“明日赏棉,我要好好记录下来,让中原那些井底之蛙也开开眼。”
“那可得把我画英俊点。”
“得了吧,就你这模样,画英俊了谁认得出是你?”
翌日清晨,秋高气爽。
大队人马从鄯善城出发,前往城西棉田。夏林与老张并辔而行,徐世绩、王卓恒等人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各路文士、使者和商队首领,浩浩荡荡,旌旗招展。
出了城西不过五里,景象便截然不同。
但见一条宽阔的水渠蜿蜒向前,渠水清澈,在朝阳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渠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棉田,棉株齐腰高,枝叶繁茂,棉桃绽裂,露出里面洁白柔软的棉絮,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远远望去,果真如雪覆大地,蔚为壮观。
“天啊!”一位来自江南的年轻画师忍不住惊呼,手中的画笔差点掉落:“这……这真是棉花?江南最好的棉田,也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
另一位年长的文士颤声道:“老夫游历天下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棉田。这哪里是塞外,分明是世外桃源!”
老张早已跳下马来,站在田埂上凝神观望。他双目放光,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喃喃道:“妙极了……这光影,这色彩……”
夏林走到他身边,得意地挑眉:“如何?没骗你吧?”
老张也不答话,急急从画童手中接过画板,炭笔在纸上飞快地舞动起来。他时而抬头远眺,时而俯身细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来自各地的文人们也纷纷散开,有的吟诗作对,有的挥毫泼墨,个个兴奋不已。这些历经漫长旅途的才子们,此刻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征服了。
“诸位请看。”夏林朗声道:“这通济渠引来的不只是水,更是生机。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漠,如今已成了塞上粮仓。”
一位北地来的文人感慨道:“在下途经河西时,还见到不少荒芜之地。若都能如此开垦,天下何愁饥寒?”
徐世绩适时接话:“这正是夏帅的夙愿。西域之地,若能善加开发,必成天下粮仓。”
众人下田细观。棉农们正在田间忙碌,见到这么多贵人前来,都有些拘谨。一位老农操着生硬的官话介绍道:“这棉花再过半月就能收了,看这长势,一亩能收两百斤籽棉。”
老张蹲在田埂上,仔细端详着一株棉花。他轻轻触摸棉絮,又捻了捻棉桃,忽然对夏林道:“给我找间屋子,我要作画。”
夏林会意,立即命人在棉田旁收拾出一间临时画室。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老张闭门不出。偶尔有文友想去拜访,都被夏林拦在门外。
“让他画。”夏林对众人解释:“他作画时最厌打扰。等他画完,保管让你们大开眼界。”
晌午时分,张朔终于推门而出。他满面红光,手中捧着一幅六尺长卷。
“诸位请看,《瀚海棉云图》。”
画卷徐徐展开,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但见画中棉田如海,一直延伸到天际。近处棉株纤毫毕现,远处则如白云铺地。画中还有辛勤劳作的棉农,往来巡视的士兵,以及若隐若现的水渠。最妙的是,张朔用淡墨轻染,颜料调色极为精准,不光将西域特有的澄澈天光表现得淋漓尽致还能给人一种超现实主义的延伸想象。
“神乎其技!”一位老画师颤声道:“张尚书这幅画,可谓前无古人!”
夏林端详着画作,忽然指着画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笑道:“好你个张仲春,把我画得这么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画中有一个青衣人正弯腰察看棉株,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吊儿郎当的姿态,不是夏林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