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继仁皱眉训斥:“先是月港那条船耽搁,再是谢二那条船耽搁,再耽搁下去,家里吃用什么?你若不会当家,早些让贤就是!”
林知礼小心回道:“劳父亲忧心,是儿子的过错,寿宴一过,儿子便亲自去催办此事。”
这时,远处路上来了一架车马,父子三人不再言语,整理好衣物,凝神以待。
车马驶到近前停下,赶车的奴仆下车,将垫脚板凳铺好,而后进车内扶出一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拄一根拐棍,颤颤巍巍下了车。
林继仁忙上前搀扶,脸上浮现热烈笑容,口中唤道:“三叔。”
“三爷爷。”
“三爷爷。”
书、礼二人又一前一后叫道。
老者年纪大了,笑着朝侄子、侄孙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林知书身前道:“好孩子,书读到哪一本了?”
“近来正温读《孟子》。”林知书淡然答道。
“嗯!读《孟子》,养浩然之气,有出息!”老者大声赞叹,而后对周围人道,“我林氏自南宋起,耕读传家四百余年,未有中断,近十余年文气不显,幸赖……”
眼看老者絮叨不止,林继仁赶忙道:“三叔,侄子先扶您进去,咱们坐下喝茶,慢慢说。”
老者入内后,路上渐出现其他宾客,大多都是林氏同族之人。
虽都穿着华丽,但方巾蓝衫的一个没有。
其余宾客,也多是周边富商、乡绅之类,官宦宾客没有一人来。
明面上,国丧刚过十余天,宴饮之事,不可太过张扬。
可江南百余年移风易俗,官场民间贪图享乐,能在二十七天的国丧内守丧不已不容易,更遑论出国丧之后宴饮做乐。
林知礼心中明白,他林家十几年无人考中功名,昔日做堂上客的官宦权贵见,已渐起疏远之心。
在大明,什么狗屁世家,那都是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