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时候给她一个答案了。
也给自己一个答案。
………………
翡翠小楼的顶层卧室中,暮色如水般倾泻而入。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消隐,星辰开始在夜幕中苏醒,如同无数双注视着人间悲喜的眼睛。
黑发公主拿出个精致的小盒子,表面镌刻着荒诞之王特有的小丑印记。
盒子是三天前突然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伴随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小伊芙,听说你最近有些烦恼?
祖爷爷我虽然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那些心思,不过有个老朋友说可以帮上忙。
盒子里是祂准备的小礼物,关键时刻会派上用场的。
记住,勇敢一点,你值得拥有幸福。
伊芙当时看到这张纸条,眼眶就红了。
荒诞之王虽然疯癫、荒诞、难以理解,却从来不会在真正重要的时刻缺席。
而祂的“老朋友”.
她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小巧的香炉,里面装着产自妖精乡的“梦境之雾”;
还有一对戒指,银色指环上镶嵌着紫水晶,内侧刻着誓言。
伊芙将纸条小心折好,放回盒中。
来自长辈的祝福,让她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
她来到落地镜前整装,镜中的自己穿着一袭深紫色的丝质长裙,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张脸依然年轻,紫水晶般的眼眸依然明亮,三十六岁的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可,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蕾丝边缘,那种细腻的触感让她的焦躁愈发清晰。
思绪如同被风吹乱的书页,开始不受控制地向过去翻飞。
最初自己只是把那个人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溺水者那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死死抓住不放。
那时的依恋更接近于本能的生存反应,像是幼兽对喂养者的依赖,垂死之人对救世主的崇拜。
病态、扭曲,甚至带着几分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占有欲。
她曾在无数个疼痛难眠的夜晚,幻想着将罗恩永远留在身边。
用王冠氏族的权势、母亲的实力、用一切能够动用的手段,把他彻底“据为己有”。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确保自己的“药”永远不会消失。
可是
黑发公主轻轻摇头。
那种想法,在无数次的自我拷问中被她一点点撕碎、审视、重构。
特别是当“魔噬”逐渐被治愈,死亡阴影渐行渐远时。
二十年前与莉莉娅的那次对话,更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深处真实的渴望。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茶桌上。
莉莉娅用那种透彻的眼神看着她,说出了那句至今仍在耳边回响的话:
“你想要的不只是成为他的学生,成为他的追随者.”
“你想要的,是成为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伴侣,对吗?”
当时的自己脸颊泛红,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莉莉娅说对了。
她确实想要的,是更多,更深,也更长久的联系。
那种想要走进他的世界,分担他的重担,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渴望.
这怎么可能仅仅只是“感激”或“依赖”?
可时间,却成了她最大的敌人。
二十年前,罗恩闭关前还只是月曜级。
那时的她刚刚突破正式巫师,两人的差距虽然明显,终究还在同一个大境界之内。
然而现在,罗恩已经是黯日级,虚骸雏形构筑完整,距离大巫师也不会太过遥远。
她自己呢?月曜级都还没有触及。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带来的绝非单纯的“强弱”对比,反倒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他站在更高维度俯瞰世界,她依然在较低平台挣扎前行。
这种差距,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拉越大。
当他成为大巫师,乃至更高的存在时,她或许连理解他思维方式的资格都没有。
“学派联盟那些老家伙.”
想到这里,伊芙有些愤怒:
“故意为难我,不断给我安排各种繁琐的任务。
明明知道我需要时间静修突破,却偏偏要用各种理由把我绑在行政事务上。”
上次真理大殿上的“砸天平”事件,虽然让罗恩的声望达到了新的高度,却也让那些保守派对王冠氏族产生了更深的戒备。
他们不敢直接针对气候已成的罗恩,便将矛头对准了她。
名义上是“培养”,实际上只是在消耗她的精力,拖延她的成长。
“我没有时间了。”
伊芙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绝望:
“导师马上就要前往乱血世界,他可能会在那里待很久,五年,十年,甚至更长”
“而我,被困在中央之地这个泥潭中,被那些老家伙的阴谋诡计束缚,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突破月曜级。”
“等他回来时,我们之间的差距会不会已经大到.连交流都变得困难?”
这种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更可怕的是,随着罗恩实力的提升,他的情感也会越来越“理性化”。
伊芙熟读神秘学典籍,她深知巫师的力量提升从来就不只是魔力的增长,更是生命本质的蜕变。
每一次境界的跨越,都意味着向“人”又告别了一分。
而罗恩.
黑发公主轻咬下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导师现在依然保留着相当程度的“人性”。
他会关心学生的成长,会为朋友的遭遇感到担忧,会在面对不公时表现出愤怒。
然而,即便如此,时间的流逝终究会带走一些东西。
也许是五十年后,也许是百年后,也许是更遥远的某一天.
当他真正踏入大巫师的境界,生命本质发生根本性的质变,到那时,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待她吗?
现在的他或许还能对自己的示好产生反应,还能在听到她的倾诉时感到心疼。
可当他彻底适应了黯日级乃至大巫师的思维方式时.
那些温柔,会不会只剩下“礼节性”的关怀?
那些在意,会不会变成“责任性”的照顾?
“不行.”
伊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现在不行动,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最里层的抽屉。
那里整齐迭放着一套特殊的内衣,款式简约却不失诱惑。
这是她前些日子借着“给塞西莉娅和卡罗琳买新内衣”的名义,偷偷为自己购置的。
当时在“月光织梦”店里,看着店员那种“心知肚明”的笑容,她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咬着牙完成了购买。
因为她知道,今晚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在罗恩前往乱血世界之前,在他们的生命轨迹彻底分岔之前,她必须说出自己的心意。
不仅仅只是“说出”,还要用最直接、最无法忽视的方式,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如果我今晚什么都不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坚定:
“那么等他从乱血世界回来,等他变得更强、更远、更加'非人'时,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渐行渐远。”
“到那时,我只会成为他记忆中'曾经有过一个叫伊芙的学生',仅此而已。”
这种可能性,让她无法接受。
她要的,绝非仅仅只是“被记住”,要的是“并肩而立”,是“相伴到永远”,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合。
伊芙轻轻抚摸着那套内衣,丝绸的触感如同羽毛般柔滑。
她能想象当自己穿上它时的样子,亦能想象罗恩看到时的反应。
羞耻吗?
当然羞耻。
作为王冠氏族的公主,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端庄”、“矜持”、“得体”。
主动引诱一个男性,甚至不惜将自己献上,这在礼仪中几乎是最大的逾越。
然而.
“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我又凭什么说自己爱他?”
伊芙咬紧下唇,紫水晶眸子中燃烧起决然的火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些所谓的'礼仪'、'矜持',在真正的幸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更衣。
丝质长裙滑落,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
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的身体如同艺术品般完美。
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丰腴,也不显单薄。
正式巫师的“生命优化”,让她的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
当那套特殊内衣贴上肌肤时,伊芙忍不住轻轻颤抖。
那种“准备赴约”的紧张感,如同电流般在全身游走。
她重新穿上长裙,仔细整理妆容,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然后,她开始在房间里布置氛围。
幻景之王赠予的香炉被点燃,淡淡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落地镜被调整到恰当的角度,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助兴的作用。
一切,都在按照她事先设计的流程进行。
房间角落,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位身着七彩长裙的女性。
她的容貌被一层薄雾笼罩,却又散发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
“圣潘朵菈冕下。”
伊芙恭敬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