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经过精密计算后得出的,达到黯日级所需的最低时间成本。
“十八年”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滞。
对于月曜级巫师而言,这个时间跨度确实不算太长。
许多同阶的修炼者为了突破一个小境界,闭关数十年都是常事。
可就在这个数字写下的瞬间,罗恩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在拉尔夫城堡的瞭望塔上,兄长爱德蒙递给他一杯甜花茶的那个夜晚。
月光如水,星河璀璨,两兄弟并肩而立:
“小时候,我们经常躺在这里数着星星,许下各种各样的愿望……”
那晚分别时,兄长的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怅然。
仿佛已经预见到这一别后,下次相见将是遥遥无期。
罗恩的手微微颤抖,他又想起了安德烈在王宫中的那番话:
“如果有一天,当我化为一抔黄土,希望你有空能来看看我的墓穴……”
那时的安德烈,金发如阳光般灿烂,眼中燃烧着建立伟业的雄心。
可他同样明白,凡人与巫师之间,有着一道名为“时间”的鸿沟。
“十八年”
罗恩将笔放下,闭上眼睛。
对他而言,这只是修行路上一个普通的时间节点。
可对父亲、对兄长、对安德烈来说呢?
十八年,足以让壮年人步入暮年,让中年人变成老人,让老人永远离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个精致的收纳箱——里面装着家人的画像和一缕缕头发,那是当年爱德蒙送给他的纪念品。
“我不能就这样玩消失。”
罗恩缓缓站起身:
“至少不能在没有任何交代的情况下,让他们以为我已经忘记了故乡。”
他走到实验室的一角,那里摆放着一台基础的远距离投影仪。
这种仪器,可以跨越数个大陆间进行实时影像传输。
不过能量消耗比较大,通常只用于紧急军事通讯。
至于那种跨星系甚至星域级别的远程通讯,那就涉及到大巫师级别的力量以及一些他还未了解的更高端技术了。
他开始调试装置,首先需要确定坐标。
在安德烈登基后不久,自己曾寄给这位国王一个配套的“小型接收信标”。
那是一枚镶嵌着星辰纹路的银色徽章。
平时作为王权象征佩戴在胸前,关键时刻可以激活,接收来自罗恩的远程联络。
当时两人约定,这个信标只在最紧急情况下使用。
因为激活它所需的魔力消耗,足以让一个高等学徒破产。
“希望那枚徽章还在.”
罗恩将精神力注入投影仪,开始搜索那个独特的频率。
魔力波动如涟漪般向外扩散,跨越屏障。
最终在某个遥远的坐标上,捕捉到了微弱的共鸣。
找到了!就在法鲁克王国的王宫。
罗恩深吸一口气,开始向那个坐标注入大量魔力。
投影仪发出嗡鸣声,表面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整个装置开始剧烈震颤。
实验室的能量指示器疯狂跳动:
每分钟消耗的魔力,足以让一个晨星级巫师心疼半天。
可罗恩面不改色,继续稳定输出。
光辉开始在他面前凝聚。
最初只是模糊的光点,随后逐渐扩张、清晰,最终形成一道等身大小的三维投影窗口。
窗口的另一端,是法鲁克王宫的密谈室。
那个熟悉的房间依然如记忆中那般布置:
厚重的橡木桌,墙上挂着王国的地图,壁炉中燃烧着温暖的火焰。
而在房间中央,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投影窗口,站在窗边眺望外面的景色。
那是安德烈。
他比记忆中高大了一些,肩膀更加宽阔,背影透着一种经年累月积累的威严。
金色长发依然如阳光般耀眼,只是在脑后束成了更加端庄的发髻。
“安德烈。”
罗恩轻声开口。
那个身影猛地转过身来。
当安德烈看清投影中的人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蓄着短须,眼角已经出现了细纹。
曾经那种少年人的稚嫩完全褪去,只留下了一国之君的成熟与沉稳。
可此刻,这位国王的表情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吓我一跳!”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罗恩,真的是你?”
“是我。”
罗恩微笑着点头:
“抱歉,这么久才联系你。”
安德烈快步走到投影窗口前,仔细打量着对方。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还有怀念:
“你……果然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样子,和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而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哈哈大笑:
“大概已经变得连你都快认不出来了吧?”
“怎么会。”罗恩摇头:
“你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真正的君主了,法鲁克王国在你的治理下一定蒸蒸日上。”
“还行吧。”
安德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虽然遇到过不少困难,但总算都挺过来了。
你当年送我的那些东西,帮了大忙。”
他摇头失笑:
“当然还有你的原因,‘罗恩拉尔夫’这个名字和正式巫师所代表的含义,其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两人短暂寒暄了几句,然后安德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次联系我,应该不只是叙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