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在几乎所有的军团内部,只要是有关于亚空间力量的研究与利用,那么破晓者派就总是可以胜过千子派,每一个军团的智库最终都是仿照着阿瓦隆的模式来完成的:即使是在完全没有智库力量的死亡守卫中,对于普罗斯佩罗的仇恨与蔑视,也是要远远胜过对于阿瓦隆的,因为后者是如此的谦虚与沉默,以至于让莫塔里安在面对着摩根的低调时,还能保存着一丝最为基础的善意。
你就是以这样的觉悟,一次次迈入战场的。
也许,你在面对多恩时的外在表现是激荡的,这让很多人误解了你的真实情绪,他们以为你就像你表现出来那样仇恨、激动、怨毒且嫉妒,对于帝国之拳所取得的功绩不屑一顾,又分外在意。
就用你们的战功,来证明!
如此确信的,你们便踏上了大远征的征程。
就这样,当三叉戟之首完成了他的任务,退出房间的时候,只有你在沉默中转过身来,看向面前的那具尸体,你的造物,还有只属于你的逻辑王国。
“用不着。”
火龙之主只是计划在一百年内联合最多三十个星系,因为他对自己的能力上限心知肚明,而这个松散的邦联也并非是什么军事或者经济的合作体,其主要宗旨是成员之间的互帮互助、互通有无、定点帮扶以及人道主义援助,火蜥蜴军团的保护是其最核心的利益。
这很艰难,几乎不可能:但你依旧成功了。
在阿瓦隆和马库拉格,这支代表团理所应当的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并且满载而归,而他们也投桃报李,慷慨地许下了火龙之主的感激与友谊,但是在这场考察之旅的最后一站,也就是新晋崛起的诺斯特拉莫边疆区,却是产生了一些小小的波折。
之一。
你将征服多恩。
然后,也许你就可以卸下肩膀上的重担了,当你为人类和帝国赢得了这场大远征,当你为钢铁勇士带回了足够的荣誉,当你实现了自己作为统帅在战场上的使命:在那之后,你也许就可以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建造、艺术与哲学,在和平与逻辑中的伟大复兴,这才是你真正应该做的事情,这才是你在履行完义务后所应得到的权力,就像伊阿宋的旅途在他取到金羊毛的那一刻才正式开始,而赫拉克勒斯的十二试炼,也不过是他伟大而传奇的人生的开端一样。
弗里克斯没有立刻离开,他谨慎的好奇心让他对你手下的这台装置充满了探究的情感,这让你感到有些不悦,但是心情正不错的你选择大度地宽恕了这位三叉戟,并且回应了他内心中的困惑。
这将是赫鲁德人的丧钟。
虽然你觉得,这更多是因为夜曲星本身的环境问题。
这,就是你的研究结果。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工作要做,因为装置主体已经在几个小时前就开发完毕了,现在要做的,不过是等待你的那两位血亲,或者说,等待多恩从他的进攻中归来。
你笑了起来,满意地打量着弗里克斯脸上的若有所思,你甚至没有告诉你的这个子嗣,这台无与伦比的造物所采用的原材料其实并没有多么的稀奇,甚至是任何一名钢铁勇士都有能力获取到的:这些最薄弱的元素如今却成为了打开整场克拉肯深渊远征的钥匙,其中最大的功臣,无疑就是你的头脑。
但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喜欢这种秘诀,你保护的官僚与人民毫不犹豫地抱走了胜利的战果,就转过身来谴责你的冷血,你的兄弟对你惨烈的胜利不屑一顾,而你的战士则是将心中的畏惧藏起,装模作样地模仿着征服者的丑态。
没有人知道你的苦心。
你的声音低沉,但还是吸引了你的三叉戟的注意力。
最为枯燥的任务,最为顽固的堡垒、最为疯狂的敌人、最为隐没的战场、最为艰苦的胜利:就如同当初你向帝皇保证的那样,你用大无畏的内心拥抱着这一切,率领着你那支在痛苦和鲜血中浴火而生的军团,战胜了每一个挑战。
“帝国之拳的失败并没有超出我们的预料,大人,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目睹了一切的发生,那会让这场远征变得更加糟糕:所以我提议我们可以抽调一部分力量,对多恩的部队进行支援。”
你与军团重聚的第一天。
他们难道真的以为,你是为了所谓的残暴而下令杀戮?
他们难道真的以为,你想这么做吗?你愿意这么做吗?
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选择与残暴,只不过是一次充斥着古希腊悲剧色彩的经典回响:你很确定造成这一切悲剧的不是你内心中的缺陷,也不是外界的因素,甚至不是因为任何一个人,又或者任何一个个体的原因。
“让它们的鲜血流淌吧。”
用你的才干,你的逻辑,用你无可指摘的胜利与功绩,就像你用计算征服了战场,并将用天赋来征服艺术与人的心灵一样,你渴望着能够做出无可辩驳的伟业,让你的兄弟低头认输,让他的口中吐出对于你的最高贵的评价。
软弱,是致命的。
你将获得胜利。
但是在你的内心中,在你永恒冰冷的逻辑心里,你对于那个因维特人的想法却是始终如一的,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即使他曾经令你如此的怒不可遏。
世人都以为你是因为内心中的恶劣本性,以及那股源自于奥林匹亚上的偏执,才会在与军团重聚的第一天,就以如此残暴的手段处决了十分之一的战士: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命令而责怪你,包括你的某些愚蠢且贪婪的血亲。
你喜欢这个描述。
于是,最终摆在这里的紊乱装置,便是你所能设计出来的最为重型的那个形态:仅仅是为了让将它送到合适的触发地点,就需要一场至少有原体压阵,且有数万名阿斯塔特战士共同参与的庞大攻势,才能攻入赫鲁德人的最核心处,一次性地将它们全部解决。
没有光荣,没有奇迹,没有史书上那些扭转战局的呐喊,只有沉默的推进,平静的牺牲,因为这才是平凡者的命运:身为军团的钢铁之主,你是真正的天才,所以你也很确定,你的第四军团中并没有别的天才,他们只是一群平凡者,是你的数据推理让他们拥有了尽最大的可能,为人类、帝国和大远征洒下热血的幸运。
多恩……
这是另一场战役,不比在战场上的厮杀来得容易,你必须用极短的时间和稀少的资源,去破获一个异形种族在数千万年的时间里所进化出来的精华,用几百个小时的钻研去杀死几百万年的智慧。
你会感到骄傲,因为他们的沉默正是你苦心教导的结果。
让多恩承认,让这个全银河中与你最相像的人承认,让这个帝皇为你塑造而出的仿造品,在智慧上折服于你,在功业上拜服于你,在真理上臣服于你。
她做得很好:虽然以她的才华横溢,本可以做得更好。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改变?
这真的值得吗?
这真正能够让多恩认可你在这场战争中的付出,而不是给予那个家伙更多的理由与借口,来谴责你在战争之道上的生疏么?
残暴、无情、挥霍无度:多么现成的借口啊。
站在这片王国的土地上,你的声音静悄悄地回荡着。
你虽然对他发自肺腑的表现而感到满意,但在嘴头上,你依旧驳斥了他,吹毛求疵地给你的造物挑选出来了缺点。
得到一句多恩的赞许,要比得到其他人的赞许困难一百万倍,但它的珍贵程度和含金量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多恩也许会有很多缺点,但唯独愚蠢不在其中,多恩也许会有很多优点,但唯独认真最为可贵。
“……哼!”
你不得不开始思考起了这个可能性,但你知道你想不明白,因为你的逻辑与大局观念,在这方面毫无用处,你只能想到那些浮尸遍野的战场,想到那些猩红色的阵亡数据,想到那些你已经不屑再记住的面容:每年都有更多的人涌入钢铁勇士军团的战舰,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在下几年就会消失。
那是本值得肯定的书籍,它给予你的灵感不亚于万千星辰中的任何一抹闪烁,你想到因维特人在其中所写的,该如何利用战壕与其他因素来减少士兵的伤亡:唯独在这方面,你在看到的时候是嗤之以鼻的,但尽管如此,你依旧无比认真地摘抄到了自己的笔记上。
绝大多数的军团都是如此,除了极少数的几个:就比如说,序列最靠前的那两个,也是在你的声讨下逃过一劫的那两个。
你必须向所有人证明:你是对的,你的十一抽杀是对的,你的冷酷无情是对的:它们都是出于逻辑和推理而得出的,让你不得不去做的正确选择。
你咀嚼着这个名字,严肃的面容上泛起了一丝波动,这简单的高哥特语却比一长串泛着猩红色彩的阵亡名单更能让你的心思紊乱:你并没有对此感到疑惑,因为在你的内心中,你其实很清楚自己对于多恩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