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燮元放下茶杯,挺直了坐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觉得子孙继承长辈的权势、财富和荣誉,是理所应当的吗?”朱由检问道。
“陛下可是忧心勋贵之后不堪大用?我朝武官袭替,由兵部武选清吏司负责,唯有考核武艺、军略合格者,方才允许袭替,记录在《武职选簿》内,武官分为世官与流官,世官仅在三品以下……”
“不,朕并非是忧虑世官能否胜任,朕问的是世袭本身是合理的么?!比如朕,凭什么可以当皇帝?!”
“呃!”朱燮元表情凝固了:早听毕自严说皇帝是“问题儿童”,如今看来,果然难搞!
“臣不敢避陛下之锐问!论世袭之‘理’,需分两层看:
一层是历代相沿之俗理,自商周定宗法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便成社稷传承之惯式。非因君权天生该传子孙,实因乱世之中,世袭能最快定人心、防夺位之乱:若君主无定嗣,权臣、宗室必争权,天下易陷战火,百姓更遭涂炭。
陛下承大统,表面是承祖宗之位,实则是承‘免天下动荡’之责,此乃历代沿世袭之‘权宜之理’。
另一层是君民相依之‘实理’,世袭之‘合理’,从不在‘血脉天生高贵’,而在‘继承者能否担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