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莉雅起身,将位置让开。她吃力地把钢琴凳调整到适合奎恩的高度。
伸手,琴谱翻到第一页,就摆在奎恩面前,片刻后又不好意思的笑,“都忘了你是作者,不需要看谱.”
“我可没答应啊。”
“拜托了嘛奎恩先生——”
她绕到身后,用热乎乎的小手为奎恩揉肩。
奎恩低着头不止想些什么,终是拗不过把十指摆到琴键上,身后便传来了银铃般得逞的笑声。
塑料般触感的琴键是普通钢琴,上档次的钢琴则介于玻璃和瓷器。而这台琴不同,琴键摸起来会让人想到象牙,想到玉石,想到那台北欧幻想的斯坦威。
简直一模一样。
他凝视琴板上卡文迪许家族的鸢尾花银徽,将手指按下。
轻柔的起调,她看着他,小手搭在肩上,直到代表人声的通透旋律悠扬响起,似有微光的眼眸便开始不再移动。
‘还要失去多少东西,才能让心得到宽恕。
‘还要承受多少痛苦,才能与你再次相会。’
这首歌的原伴奏是吉他和蓝调口琴。
将伴奏与歌手山崎将义沙哑又温柔的演唱改为钢琴,他在旋律与曲速上并没有做太大的改编,极克制的保留原曲的氛围,只在某些重复的部分添加了一些旋律,那是他自己的理解。
在很多年前,在高考结束后的某个黄昏,在只剩下他自己的家中,他便是这般弹奏。本该分毫不差的节奏,却在后半段弹出了此生唯一一次变奏。
奎恩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弥雨桐时的他。
与那天在书店里,见到某位戴着弟弟工牌的店员小姐一样,他完全不觉得未来会发生什么。只道当时是寻常。
他坐在班门口第一列第一排,按照中考成绩分的座位。那是九月一号的早晨,高一新生入学典礼,学生会的学姐拿着名册来到班门口,身后还跟了一名很漂亮的妞。
明明是一样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却仿佛穿盛装的公主走在庶女间,一头细软笔直的长发,阳光透过树荫落在她挺翘的鼻尖,灿烂刺人。奎恩与班门口的她近在咫尺,抬头就能看见她脸上美好的光影。
然而他并没有像班级其他男生那样,投去不加掩饰或欲盖弥彰的炽热目光,他甚至没有留意这名女生——好漂亮的学姐,这是模糊的第一印象,奎恩不觉得这是同级新生。
他当时在盘算课桌里的教材能卖多少钱,是卖给收废纸的还是挂在闲鱼上划算,特招的尖子生免除学杂费,课本对他而言便是意外之财,反正看一遍就能记住。
直到那名女生喊了他的名字。
秦什么的,他只能记得那声音很乖巧,反正是女孩子正常说话绝对不会发出的声音,像广播员端着嗓子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