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将军传了灭佛令,让为父与徐璆、徐盛、张超、糜芳等人皆领军去下邳讨灭浮屠贼……如今下邳内外有数万浮屠教信徒。”
陈珪很勉强的笑了笑:“元龙,你应该知道卫将军是何用意。”
陈登皱了皱眉:“既然下邳生乱,那确实是我的责任,卫将军让我陈氏去平定也是应该……那数万信徒是从何而来?”
陈珪惨笑:“正是从下邳各家而来,最多的就是我陈家之人……我已经问过族内,竟有数百人去了下邳,言称为浮屠护法!甚至还有族人做了沙门……”
“为何无人早与我说浮屠教之事?”
陈登脸色刷白:“族内有诸多信徒,为何不与我说?”
“你病痛难耐,如何能以这些事扰你康养?”
陈珪摇头:“我也没料到那浮屠教竟会谋夺那么多信众钱粮,只以为是行善积德……也没料到卫将军要诛灭浮屠,更没料到那些沙门竟能蛊惑信徒以命护教……”
“……卫将军之令,是要各家各自劝回族人?”
陈登声音有些发颤。
“卫将军只发了灭佛令……令诛灭浮屠,此必使各家杀尽信徒。”
陈珪又幽幽的叹了口气:“徐州各家相互皆有仇怨,既然各家皆领军前往,怎会劝诫……我倒是想劝诫族人,但浮屠教蛊惑人心殊为厉害,能使数万人以身护寺,你以为能劝得动?”
陈登愣了,久久没说话。
利用徐州各家相互的仇怨,用诛杀浮屠教给各家制造机会,各家必然会杀戮仇家族人。
一旦杀戮发生,那就不会结束。
让名门望族皆做屠夫,彻底除去浮屠教。
徐州的黔首佃户,也会因惧怕各家相互因仇怨厮杀而不敢再入名门家中。
官屯会成为徐州的田产主力。
若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这显然是好手段,用最正当的命令,让各家自己做出符合意愿的决定。
但现在,被这手段操纵的是陈登自己家。
陈家本来没和其他各家结仇,但陈珪要去平乱,而那些僧人和信徒,是徐州各家的族人。
“卫将军欲取徐州田地,必使各家不满……卫将军聪慧过人,必然也知道,他是故意如此的。”
陈珪给陈登掖了掖被子:“各家皆手染鲜血,各高门皆有屠戮凶名,相互皆有深仇大恨,且浮屠教连根拔起片叶不存,卫将军才会放心……”
陈登要去临淄治病,陈珪别无选择,只能听令。
这或许是陈家这样的豪门第一次体会到,为了生存,做个无从选择的,只能被操纵的‘民’,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