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煤烟和钢铁气息的空气,低声骂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清的粗话,然后猛地转身,对着自己的卫兵吼道:“走!回旅部!立刻召集所有联队长以上军官开会,研究打坦克!立刻!”声音在空旷的月台上显得有些尖锐,瞬间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罗新中顶着风雪赶回驻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营地栅栏外竟支起了一长溜草棚,大阪第四旅团的士兵们正操着关西腔叫卖货品:描金漆盒的镜子、玳瑁梳子、锡制打火机、会蹦跳的机关青蛙、描花瓷碗……丹佛的黑人市民裹着厚棉袄围在摊前,铜板与银角叮当交碰,热闹得像个大阪町人的年货市集。几个士兵甚至和黑人顾客比划着讨价还价,冻红的脸上堆满生意人的殷勤。
“成何体统!”罗新中刚要呵斥,大道寺由美清亮的声音已穿透风雪:“旅团长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她小跑过来,绯袴下摆扫起雪沫,捧着的漆食盒蒸腾出味噌汤的热气,“午餐备好了,天妇罗是刚炸的——”
“还吃什么天妇罗!”罗新中一把抓住她手腕,食盒险些翻倒,“由美,你老实告诉我,咱们旅团到底会不会打坦克?”
由美眨眨眼,指尖轻点下巴:“会呀!每月操典都练呢!”她扳着手指数起来,“挖反坦克壕要深过一丈,斜壁泼水冻冰滑得坦克爬不上来;水泥浇‘龙牙桩’插在要道,专卡履带;燃烧瓶用清酒瓶装煤油,布条浸透松脂一点就着……”她越说越兴奋,眸子里映着雪光,“最拿手的是‘天降雷’!三人一组捆五颗手雷,拉火绳系长竹竿,等坦克过壕时捅进履带——”
“等等!”罗新中打断她,“你们……用真坦克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