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暮色渐重,院内游廊檐下,各处悬挂琉璃灯笼,依次点亮,灯火煌煌,透着温煦安逸韵味。
堂屋中烛火明亮,不断有仆妇丫鬟进出,手中皆端粉彩银边盘碟,灯光照耀,瓷光莹润,富丽华美。
圆桌上陆续摆出糟鹅掌鸭信、酒酿清蒸鸭子、油煎清蒸鲥鱼、糖霜拔丝肴肉等江南菜肴。
琳琅满目,色香俱佳,烹调精到,香气扑鼻。
薛家虽借寓贾府数载,这两年金陵的生意也有中落,但丝毫不减日常富足精细。
梨香院只是荣国府北隅院落,比起整个荣国府的富贵堂皇,似乎有些不太起眼。
薛家入住之后,顾忌亲戚礼数,内外布置也尽量不尚奢靡,外头看着并不太扎眼。
但里头日常所用器皿用具,细巧至一杯一盏,也都是上好精致之物,绝非寻常小富之家可以享用。
家中所用的厨子,也是从金陵带来的老人,烧的各式佳肴南菜,比城东春华楼还要地道。
偏于一隅的梨香院,里头却是真格儿世家豪族气度,薛家日常起居丰裕讲究,半点不差荣国贾家。
等到仆妇摆桌设菜妥当,薛姨妈和宝钗各自就坐,等了稍许尚不见薛蟠过来。
薛姨妈问道:“日落前我就见潘儿晃荡回家,怎么不见出来吃饭,同喜再去叫一声少爷。”
宝钗说道:“妈还是别叫哥哥了,现在必定还睡着,他回来时我正遇上,满脸都是酒气。
我让莺儿去问过他的随身小厮,说是和段春江吃了酒,醉得实在不轻。”
薛姨妈皱眉说道:“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怎么整日和个粮贩子混在一起。”
宝钗说道:“哥哥来神京几年,也就做成了这一桩买卖,他自己心里自然得意。
妈,段春江此人常听哥哥说道,举止做派很精明油滑,听着也是刻意巴结,哥哥才会常和他一处。
哥哥虽这桩生意得意,但他是个莽直性子,我担心他和这样人打交道,自己吃亏都不知道。
妈私下有暇,还是劝劝哥哥,家里不缺他这项嚼头,粮店的生意不做也罢,以后或许少些是非。”
薛姨妈说道:“我也觉得你哥哥和段春江,有些过于亲密了些。
他好坏也是世家大户公子,该结交琮哥儿这等贵勋子弟才是,整个和小粮贩混一起,说起来也不好听。
不过粮店的生意我留意过,你哥哥的入股契书也仔细瞧过,文书十分规矩正大,并没有什么隐患。
明儿我就和他说这事情,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他不是个置家业的根性。
这事情他风光也风光过了,如今早些见好就收,少折腾只有好处没坏处。”
母女两个正闲唠嗑,丫鬟莺儿快步进屋,说道:“姑娘,金陵二房的宝琴姑娘给姑娘来信,门房刚送过来。”
薛姨妈笑道:“宝琴的书信倒是勤快,上月刚给你来信,这会子又来了一份,你们这么多体己话要说。”
宝钗笑道:“最近也没什么其他事,我猜想必是铺子出租的事,按时间计算,二叔说不得快料理好了。”
宝钗拆开书信浏览,只是看到一边,俏脸便已变色。
说道:“妈,信里果然是说铺子的事,是二叔让宝琴写的,得亏我们让二叔料理此事,实在是明智之举。
二叔花了些手段明察暗访,那四间铺子被他查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