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两件里衣,心神渐渐平静,令人慌乱的杂念,如潮水般褪去,眼神中不见清冷,只有嗔痴柔和。
只是刹那之间,眼前异象丛生,云萝鸳帐暖,檀郎殷勤望,红尘动三千,弱水定底沉。
夜静无声,房中孤寂,芷芍离去时不经意之言,让妙玉怅然若失,恍恍惚惚,突生心魔,惊出一身冷汗。
她捏着胸口垂挂的菩提念珠,口中不住默念: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只是心中默念许久,内心惊悚似乎化去,心神依旧波动不息。
她不由自主站起身,取下那件已做大半的里衣,放在手中轻轻摩挲。
拿出针线在灯下一针针缝制,诵经持咒无法平复的心绪,随着穿针引线之间,竟渐渐变得平静无波。
……
伯爵府,贾琮院。
前几日那场大雪,经过这几日时间,积雪已逐渐化尽,但天气却愈发干硬寒冷。
龄官和英莲早去了厨房,等到日头落去大半,才和两个厨房婆子,用手扁担挑了两个热水笼屉回来。
龄官和英莲虽都长在江南,但龄官却比常人更怕冷,不仅上下穿了棉衣棉裙,手上还带着手衣。
外头还披着内发烧的披风,风帽把小脸裹得的严实,只露一双水润润大眼睛,明眸善睐,来回转动。
她刚进了堂屋,将手上笼屉放下,连披风都还没解下,就挨到温热熏笼旁取暖,像是再舍不得离开。
正在摆设碗筷的晴雯,看她冻猫子似的模样,笑道:“你既这么怕冷,就少出院门,多窝在屋里就成。
饭菜让厨房婆子跑腿就成,偏生自己要出门去逛,看冻破了你的皮。”
龄官笑道:“晴雯姐姐,你是不知道,越是大冷的天,厨房才是最暖和的地方。
我以前在姑苏戏班的时候,冬天虽没神京这么冷,但是那边冬天潮湿,寒气只往骨头缝里钻。
穿再多的衣服都挡不住,只有坐在炉火前才最受用。”
晴雯笑道:“这院子里到处是熏笼火盆,还不够你取暖,也值得你去厨房取暖,说出去笑掉大牙。”
龄官笑道:“哪里是特意去取暖,三爷得了上好花鹿野鸡,我去厨房帮着烧了两个菜,三爷必定会爱吃。”
门口人影一闪,豆官不知哪儿窜出来,问道:“今天有什么好菜,快让我闻闻,香不香。”
晴雯笑骂道:“半大的丫头喂不饱,听到有好吃的就撒欢,姑娘家家也不知害臊。”
豆官对晴雯的调笑,半点都不在意,走到热手笼屉前,掀开最上门一格。
见到里面一盘红嫩晶莹的肉菜,色泽诱人,浓香扑鼻,眼睛一亮,发出赞叹,小手就往笼里伸。
龄官站起身子,打了一下豆官小手,及时制止她的举动。
笑骂道:“多大的丫头,还这么冒冒失失,笼屉里都是热水,也不怕烫着,等三爷回来再吃。”
豆官不服气的说道:“即便现在不能吃,也先端出来摆桌,看着也好解馋,我都饿了死了。”
龄官笑道:“大冷的天气,菜肴出了笼屉,失了热气就不鲜嫩,瞧你这馋嘴样子,迟点吃还能饿瘦了你。”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贾琮清朗的嗓音。
“豆官,你既饿的厉害,今日可要多吃两碗饭。”
豆官俏声欢呼:“三爷回家了,龄官赶紧把菜摆出来,可不能把三爷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