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早起并没太过寒冷,她们都没带大氅风帽,两张俏脸被北风吹得通红。
等到众人都聚席坐下,贾琮发现唯独少了芷芍。
龄官看到贾琮眼神,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说道:“芷芍姐姐中午去了南坡小院,日落前便传话过来,说今晚便宿在那边。”
贾琮听了也不在意,牟尼院很快就要修缮收工,妙玉师徒腊月里就要搬走,芷芍自然想多做些陪伴。
……
伯爵府,南坡小院。
妙玉禅房中摆着榆木廊柱拔步床,床帐被褥都是简朴单色,但所用料子都是上乘之物。
这些起居之物,是芷芍按着师姐喜好,费了不少心思精心准备。
床边还放一张梳妆台,摆着明亮通透的梳妆铜镜,一些上等的胭脂水粉,一个精致的乌木首饰盒。
妙玉是带发修行之人,虽然姿容俏美出众,但谨守佛门戒律,并不用女子妆容之物。
因芷芍常在南坡小院陪伴修善师太,晚上如果留宿院中,都会和妙玉同塌而眠。
这些女子梳妆物件,都是芷芍起居随身之物。
妙玉自小出家,性情清冷怪癖,不通俗情,难以相处,唯独对自己师妹十分迁就,事事宽容。
即便芷芍在房里摆放俗家妆容之物,她也毫不为意,一味顺着她的意思。
有时晨起之时,看到芷芍梳妆打扮,她会在一旁好奇欣赏,还会动手帮上一把,师姐妹间添了不少乐趣。
此时,妙玉因在佛堂诵经,房里只有芷芍一人,她正坐在床边,缝制一套淡青松江棉里衣。
贾琮房里针线活晴雯最出色,日常衣物大都是晴雯缝制。
但是每到换季之时,芷芍必定也会做上一两套,而且极其用心。
似乎来自冥冥之中,内心模糊且清晰的驱动,仿佛多年前早养成习惯,只有贾琮和五儿深知其中缘故。
……
这日,妙玉做完当日功课,便去了师傅房中说话。
因将入腊月,外头北风凛冽,气温开始骤降,她帮师傅加厚被褥,又给房中熏笼加了银霜炭。
等到回到自己禅房,看到师妹正靠着床沿缝制衣裳,看服色样式必是贾琮的衣物。
窗外落日昏昧不明,房里烛台已被点亮,莹黄烛光照着芷芍俏美娇润的脸庞,辉映着温馨动人的光芒。
妙玉一时之间,看得有些出神,芷芍神情恬静专注,似乎能扰动心魄,纤指横拉轻挑,针脚绵密深情。
她突然很羡慕自己师妹,她的身上透着平和的充实,洋溢着默默无语的欢喜。
即便她不发一言,妙玉依旧能够清晰感知。
这是妙玉佛前诵经千遍,都无法获得的东西。
因为她终身有靠,因为她心中有人。
她突然明白过来,当初在姑苏蟠香寺,贾琮带着芷芍远离而去,她心中的不平和哀伤,到底是因何而来……
自己只是青灯佛座下枯萎的兰草,师妹才是温水暖阳中盛开的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