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工厂的浓烟遮蔽太阳,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黄色。
到了夜晚,高炉倾倒矿渣时喷出的烈焰,会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地狱之门。
这个城市用钢铁定义了自己。
成千上万的移民被这地狱之火所吸引。
波兰人、斯洛伐克人、意大利人、爱尔兰人,他们从旧大陆的贫困中逃离,投入这座新大陆的熔炉。
他们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工作十二个小时,住在拥挤不堪的工人社区里,用自己的肺过滤着含硫的空气,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一份微薄的薪水。
霍姆斯特德大罢工的枪声,被高炉的轰鸣所淹没。工人的鲜血,只是为烧红的钢板增添了一抹无关紧要的颜色。
匹兹堡的辉煌,建立在对自然资源的疯狂攫取和对人类劳动的残酷压榨之上。
它不生产精致的商品,它只生产力量的原材料。
两次世界大战,是匹兹堡的黄金时代,它成为了“民主的兵工厂”。
这个国家的每一艘战舰,每一辆坦克,每一发炮弹,都流淌着来自匹兹堡的钢铁血液。
这座城市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它的名字,与美国的力量,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然后,辉煌结束了。
因为战争结束了,世界变了。
日本和德国的现代化钢厂,用更低的成本生产出更优质的钢铁。
全球化的浪潮,拍碎了匹兹堡赖以为生的贸易壁垒,曾经驱动城市心脏的钢铁产业,变成了一个臃肿、陈旧、效率低下的巨人。
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是第一击,八十年代的产业转移是致命一击。
工厂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