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骤然发行如此巨量,用途又较为宽泛,民间蓄财有数,恐……恐难以尽数吸纳,若生滞涩,反为不美。”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冷静。
唐俭还未回答,一旁的中书侍郎岑文本却轻笑一声,出列道:“太子殿下多虑了。东宫债券能行,乃因殿下信用卓著,筹划得宜。然我大唐朝廷,陛下君临天下,威加海内,四海升平,万民归心。”
“朝廷之信用,莫说五十万贯,便是百万贯,以陛下之天威,天下富民商贾,亦当踊跃输诚,岂有滞涩之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更隐隐将购买债券拔高到对皇帝、对朝廷“输诚”的政治高度。
李承乾心中一沉,他知道岑文本素与魏王李泰亲近,此言看似推崇朝廷,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打压东宫此前债券成功的意义。
并将他的担忧曲解为对朝廷信用的质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目光转向御座上的李世民。
“父皇,儿臣并非质疑朝廷信用。然债券之事,自有其规律。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市面流通之资财总量有限,骤然投入过多债券,如同往池塘中过量注水,恐引发水漫堤岸之患。”
“儿臣是担心,若债券价格波动,或兑付时稍有拖延,损伤的乃是朝廷颜面和天下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他试图用更形象的比喻来说明其中的风险。
这时,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
“太子殿下体恤民情,顾虑周全,臣等欣慰。”
他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然殿下或许过于谨慎了。我大唐贞观以来,风调雨顺,仓廪渐丰,民间殷实者众。”
“前番东宫债券流通市面,颇受追捧,甚至溢价交易,足见民间资金充裕,渴求稳妥之增值门路。”
“朝廷此番发行裕国券,年息定得合理,偿还期限明确,更有大唐国运作为担保,依老臣看,非但不会滞涩,恐怕还会供不应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承乾略显苍白的脸,继续道:“至于殿下所忧价格波动、兑付延迟之事……”
“陛下乃千古明君,朝廷亦非前隋昏聩之政,岂会自毁长城?”
“届时国库收入,自然优先保障债券兑付,此节无需过虑。”
“当下之急,乃是尽快募集钱粮,巩固边防,兴修水利,此方是社稷根本。若因噎废食,徒耗时机,反为不智。”
长孙无忌的话,让李承乾的担忧变成了杞人忧天。
他搬出了“国运担保”,指出了“民间资金充裕”的“事实”,更将李承乾的担忧定性为“过于谨慎”甚至“因噎废食”。
这番言论,既迎合了皇帝急于解决财政问题的心态,也符合大多数朝臣认为朝廷权威至高无上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