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然将香点燃,看着那香头由黑转红,再由明火化为一缕游丝般的青烟,烟气最开始笔直地升起,随即飘散,但随着他放置的动作,待到插入烟炉后,原本的一缕青烟在上升的过程中分叉成了两股,而荔枝木那特有的,带着一丝甜腻的焦香,也随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咱们家磁场很好的,我点香的时候都是直直的一缕往天上冲。”
贺盼山抬眼瞧了瞧那缕烟的形状,拆开茶叶的包装。
“那我这个有什么讲究?”
“如果你爷爷还在,应该能说出点道道来,当初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都没什么耐心听,现在你来问我,那我也只能跟你说,妄你还是个高材生,数理化都白学了。”
贺盼山虽然不管当父亲还是当老板都很强势,但他有一点好,就是对自己真正不懂的东西,从来都不会为了秉持威仪与脸面而不懂装懂,哪怕现在问问题的是他儿子。
“嗤——”
沸水注入紫砂壶的声音响起,贺盼山抬手洗杯,动作不疾不徐。
“这几天在上海那边,玩得开心?”
贺天然眼帘微垂,看着那两股分叉的青烟,心如明镜。
“还行,工作而已。”
儿子平静地回应。
“一千万的工作……”
贺盼山将第一泡茶水倒掉,声音平淡,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讥讽:
“为了一个‘品牌挚友’,豪掷千万,小子,你的手笔还真是让我感慨啊,现在想想,两年前你找我,为了一千万的投资还花了不少心思,现在,啧啧啧,说给就给了,阔绰啊。”
“炒作需要,后续的商业回报远超这个数,母亲当时也在场,这是她认可的。”
贺天然滴水不漏地解释着。
“回报?”
贺盼山终于抬眼,那双积淀了半生风浪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儿子:
“我只是在网上看到一些东西,一个准备上市的公司负责人,跟自己旗下的女艺人在红毯上炒作CP,在拍卖会上演‘冲冠一怒为红颜’……天然,这就是你想要的‘回报’?”
贺天然沉默了,如果他今天就这么糊糊涂涂来了,估计现在也会拿出一些市值与温凉现在已经暴增了几十倍片酬来证明自己在商业上的正确。
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父亲在意的不是那一千万,而是“稳定”。
特别,是在立遗嘱这个节骨眼上,他贺天然,作为长子,未来山海集团的继承人,哪怕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可以归咎为年少轻狂,但未来呢?
让一个喜欢沾花惹草,负面新闻缠身且极不稳定的货色,去影响,去操控一个集团和千亿资金在未来的起伏走向吗?
父亲的敲打与试探,从不会大张旗鼓,它总是藏在最寻常的问话里。
“爸,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
贺天然这次没有选择反抗,或者说,“作家”没有选择反抗,即使他压根就不在乎谁来继承贺盼山的财产,他现在的工作就算没有山海资本的介入,他相信现在也能靠自己的能力一年一年,一步一步的蒸蒸日上。
但他不能这么做,更不能这么说,因为这样会显得很——狭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