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君臣间的默契(2 / 5)

宋仁宗之后的英宗、神宗、哲宗都谨遵帝范,从未有过微行之举。

直至宋徽宗时期,才一改祖宗之法,频频私幸臣邸,游戏宫外,并专设行幸局为其微行提供各项服务。

此番游幸朝臣私第,虽为恭谢礼后惯例,然历来皆幸宰执府邸,断无幸翰林学士宅邸的先例。

何况欧阳永叔宅居城南僻巷,此前又罹患水涝,屋宇倾颓,久未修葺。

这正是他所谏第二点:极言醉翁府邸敝陋,实非接驾之所。

写至此处,贾昌朝笔锋陡转,称自家府宅乃拜相时所置,距大内仅一坊之遥。虽非华堂广厦,然经修缮,尚堪接驾。且他蒙恩忝居枢密使,官家游幸枢相私邸,更合礼仪。

末了谏言:“臣欲请吴掌柜过府备一席珍馐,以迎陛下圣驾!”

欧阳修看罢,自是火冒三丈。

那些直言官家吃罢这顿思下顿的札子,反倒无关紧要,因为官家断无可能采纳。此奏却不同,所言尚有几分歪理,官家或从其议,他怎能不恼?

他略作沉吟,执笔濡墨,拟札逐条驳斥。

其一:“官家游幸翰林学士私第,虽非惯例,然典章亦未明禁,何言失礼?臣宅五月罹患水涝,陛下体恤臣下之仁心,宵小竟以乌有之礼相诘,其心叵测!”

其二:“臣宦京廿载,不置产业,不营货利,是以屋漏难葺,垣颓莫筑。反观枢相,族亲盘踞京畿,倚权牟利,官商沆瀣,故能于内城金贵之地广置华宅!”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吴掌柜此前曾登门操持寿宴,寒舍为故地,仆役皆熟识,更易尽展其技……”

书罢搁笔,欧阳修将札子呈给官家御览。

赵祯岂会看不出醉翁借题发挥,暗劾政敌?

他不以为意,甚至习以为常,倘若哪天,欧阳永叔不再批驳贾子平,他反倒生疑。

欧阳修毕竟已不再是昔日那个意气用事的台谏官,如今虑事更为周全,复进言道:“官家游幸寒舍,臣感激涕零,然君臣二人对酌,稍显清寂,不若再邀数位近臣列席。”

赵祯阅览札子,头也不抬地问:“以卿之见,当邀何人?”

醉翁欲邀何人他其实心如明镜,但有些事不宜说破,只装作不知。

欧阳修亦知官家明知故问,仍坦然奏对:“文相、富相秉钧多年,勋劳卓著。陛下既未幸其府,不若邀其共沐天恩,亦彰显圣眷隆厚……”

赵祯合上札子,微微颔首:“善。便依卿所奏。”

是夜,欧阳修在翰林院轮值。

翌日一早,与同僚交了班,欧阳修立刻策马归府。

行经州桥,忽觉面颊一凉,随即化作丝丝水汽。

抬头望去,但见灰白天幕下,片片雪花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街巷间,呼声响成一片:“落雪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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