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这等出宫跑腿的活计,自不劳张供奉亲自走一遭,往下层层转交,往往会落到李宪手里。
非是他资历浅官阶低好欺负——资历浅是真,他年仅十五,在禁中当差不过三载。
但他的官阶并不低,在内侍的十一级官阶中,入内黄门位于第六级,宫中官阶同他持平及高过他的内侍仅百八十余位。
李宪完全可以将此任转交给底下人,之所以没有这样做,主要还是因为年轻气盛,久居禁中闷得慌,有意出宫透透气。
在宫里他不算什么人物,但到了民间,谁人不尊称他一声“李中使”?
久而久之,凡有出宫跑腿的活计,便会落到他头上,因他差事办得好,前些日子还得了张供奉的赏赐,真是意外之喜!
此番赐酺,需邀请民间食肆共襄盛举,别家都可由四司六局去张罗,唯有一家名为“吴记川饭”的食肆,张供奉特意嘱咐,要他亲往一探。
李宪不明所以,很识趣地没有多问,领了凭由,径往东华门而去。
待传膳罢,他接着往南走,过殿中省,出宣祐门,转而向东,不远便是左嘉肃门,有禁卫和内侍值守,管控出入宫禁的人和物。
“王班直——”
“李中使又要出宫办差?”
当值的王班直同他相熟,验过凭由,便即放行。
连过嘉肃、东华两重宫门,出得宫来。
宫门厚重,一墙之隔,内外竟如两个世界。
但见东华门外,车马往来不息,行人摩肩接踵。夹道商户鳞次栉比,各色酒旗布招在风中猎猎招展。伙计高声吆喝揽客,挑夫小贩沿街叫卖,声浪此起彼伏。
端的是一派盛世繁华景象,与宫中的清冷肃穆对比鲜明。
立时有伶俐的轿夫抬着小轿趋前,叉手恭问:“中使欲往何处?东京内外,大街小巷,小的烂熟于胸。”
“去朱雀门外,麦秸巷中,寻一食肆,名唤吴记川饭。”
“省得!中使请上轿!”
轿夫熟练地压低轿杆,掀起轿帘。
李宪坐入轿中,不时挑帘观览东京城里的市井百态。
他经常出宫办差,于城中主要的街道尚算熟悉。
轿夫此番未行御街,而是走马行街,穿小甜水巷,过相国寺桥,出了保康门,转而向西,拐进一条僻静窄巷。
想必这便是麦秸巷了。
李宪首次踏足此巷,挑帘望去,只见巷窄且陋,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皆是低矮土墙或老旧木屋,本就不甚宽敞的巷道被胡乱悬挂的晾衣绳侵占,更显逼仄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