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在屋里踱来踱去,脚下的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像敲在紧绷的鼓面上,每一声都透着她心里的焦躁。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方才躲在被子里想掉几滴眼泪,可嗓子眼堵得发慌,哭也哭不出来;对着空气骂了几句“没出息”“活该”,又觉得没劲——再怎么骂,人已经被带走了,日子还得过下去。
最后只能咬咬牙,从衣柜里翻出件最体面的蓝卡其布褂子换上,领口的纽扣系得整整齐齐,决定先回娘家一趟。不管怎么说,那是她男人,是孩子的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栽了,后半辈子在牢里度过。
张雪的父亲家住在一个带院子的小楼里,红漆大门擦得锃亮,门环上的铜绿被摩挲得发亮,青砖院墙码得整整齐齐,墙头还爬着几株爬山虎,在这片灰扑扑的家属区里格外显眼。她推门进去时,老爷子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看报纸,藤椅“吱呀”轻晃,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露出一双依旧有神的眼睛,目光落在报纸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雪的母亲走得早,这些年父女俩相依为命,父亲是上面有些分量的老干部,说话做事向来沉稳,哪怕家里漏了雨,他也能坐在藤椅上先喝完一杯茶再安排修缮,很少动怒,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放肆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