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形态难以名状的“手臂”,以超越视觉的速度骤然探出,仿佛由无数冰冷滑腻的黑色根须虬结而成,边缘如烟雾般飘忽不定,却又带着足以让人窒息的实质感。
“手臂”带着仪式性的惩戒意味,如同牧师挥舞的戒尺,精准且沉重地“印”在了卡尔·彼得激动泛红的右脸颊上。
力量之大,让彼得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向后踉跄着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脑勺磕碰的闷响和痛苦的闷哼声混杂在一起。
沃龙佐娃惊恐地捂住了嘴,死死压住尖叫,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彼得右脸上清晰浮现出一个深紫发黑的印记。
印记的形状诡异扭曲,边缘模糊不清,仿佛无数细小的吸盘,同时吸附后留下的烙印,与左脸上尚未消退的五指红痕,形成鲜明而耻辱的对称,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下,滴落在华贵礼服的金线刺绣上。
“我在之前就应该把你那塞满了腐烂稻草的颅骨碾碎,而不是仅仅留下唾弃的痕迹!” 阿列克谢的声音,如同万千生锈铁钉在石板上刮擦,非人的金属摩擦般尖啸不再是回荡,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充满了狂暴的怒意,以及对眼前这颗“顽石”冰冷的鄙夷。
阴影凝聚的手臂并未收回,反而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悬停在彼得眼前咫尺之处,蠕动的黑暗根须,仿佛随时会刺入他的眼球。
“睁开你被世俗泥浆糊死的眼睛看清楚!神谕之人阁下!他不仅仅是普鲁士的使节!他是母神在人间的投影之光!是吾辈沉沦黑暗之中仰望的唯一灯塔!是注定要将吾主无上荣光,钉入这腐烂世界根基的锚点缔造者!”
阿列克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的冰雹,蕴含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用近乎献祭般的狂热嘶吼出来。
声音在石廊中疯狂撞击叠加,震得墙壁上剥落的金漆簌簌如雨落下,描绘着圣徒受难的壁画裂开细微的纹路。
几盏壁灯的火苗,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细长扭曲,骤然熄灭了大半,仅剩的光源剧烈地明灭着,将阿列克谢融入阴影的身影拉长变形,如同从地狱深渊爬上墙壁的巨大魔影,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诡异威压,将卡尔·彼得彻底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锚点?什么锚点?友谊的锚点缔造?”一个浑厚且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嗓音,穿透了走廊里尚未散尽,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也驱散了几分浓郁的血腥,和一股更为不堪的尿骚味。
瘫坐在地的卡尔·彼得,捂着自己肿胀的脸颊,喉咙里堵塞着屈辱和恐惧的哽咽,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突如其来的声音,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堂垂下的救赎绳索,猛地扭过头,眼睛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光芒,死死望向走廊入口相对明亮的区域。
只见赤塔虹叼着标志性的烟斗,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山岳,率先踏入压抑的旋涡,身后普鲁士使团的成员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地踏在石砖上,身上还带着宴厅残留的暖意与喧嚣气息,强势侵入了被阴冷和疯狂主宰的走廊。
“怎么?刚才宴会的空气太过于烦闷,以至于尊贵的彼得殿下,要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凉快凉快?”赤塔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的粗豪和调侃,熟练地往烟锅里填塞着烟丝,仿佛闲话家常般开口,
鹰隼般的眼睛锐利扫过全场,对阳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滑过空气中仍未消散,令人不安的阴影威压,如同掠过微不足道的尘埃,最终落在瘫软在地,仪态尽失的卡尔·彼得身上,慢条斯理从怀中掏出了烟草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