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在摇曳的烛光中勾勒出沉静的轮廓,长长的睫毛低垂,遮掩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就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将自己置于这场席卷宫廷的狂暴风雨的边缘。
可又真是如此吗?
她并非是被动地被风暴边缘扫过,极致的平静深处,潜藏着令人心悸,如同深海旋涡般的张力,她或许并非仅仅在忍耐风暴,她本身,就是另一场正在酝酿,足以席卷一切的暴风雨核心。
“亭长大人?亭长大人?”一声轻微却带着清晰的呼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将阳雨飘散的思绪。从遥远的谋划深渊中拉扯回来。
微微一怔,目光聚焦,眼前奢华喧闹的晚宴景象重新涌入视野,不知不觉间,圣乔治厅已座无虚席,贵胄如云。
水晶吊灯的光芒,将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粉,浓郁的食物香气与昂贵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微醺的奢靡氛围。
镀金的餐盘在猩红天鹅绒桌布上闪耀,穿着猩红镶金边制服的侍从,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面无表情地穿梭于巨大的长条餐桌之间,流水般奉上来自帝国疆域各个角落的珍馐。
鱼子酱在冰屑上堆砌如小山,帝王蟹的巨螯闪着诱人的红宝石光泽,松茸汤蒸腾着奇异的菌香,这些寻常人终其一生都无从想象的奇珍,却被座上的权贵们视若无物。
金质刀叉轻描淡写地划动,象征性地在盘子里留下三两次优雅的痕迹,便有人迅速将其撤下,换上新的。
食物,在这权力的殿堂里,早已超越了果腹的意义,沦为彰显身份,铺陈奢华的冰冷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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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德维嘉和另外几名侍卫一起,如同融入墙壁纹理的暗影,恭谨地侍立在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垂下的阴影里。
挺直的背脊带着军人特有的坚韧,但隐藏在幕布阴影下的眼睛,却难以自制地飘向长桌上被随意遗弃,尚冒着热气的珍馐。
盘子里剩下大半的烤鹅,几乎未动的奶油鲟鱼块,散发出的浓郁香气,无声挑动着久经饥饿考验的神经。
尽管极力将下颌绷紧,试图维持着肃穆的姿态,却还是不由自主,极其轻微地吞咽了一下,喉间细微的起伏,暴露了身体本能的渴望。
“亭长大人,您饿了吗?”雅德维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飞快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无人注意这边角落的阴影,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军服的内袋里摸索,掏出一块用粗糙油纸包裹,坚硬如同石块,颜色深褐的黑麦面包,边缘还残留着一个小小的,清晰的牙印。
“我这里还剩了点面包,虽然……虽然已经咬了一口了,若是……若是您不嫌弃,可以暂时充充饥。”似乎觉得献上这样的东西是一种冒犯,雅德维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迟疑。
捧着面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捧着的不是食物,而是自己无法言说的卑微与虔诚,小小的牙印像一枚烙印,无声诉说着她的克制,与对食物的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