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没有带来温暖或辉煌,反而像一层冰冷的金属箔片,包裹着整个宫殿,使其如同梦境中虚幻的倒影,透着非现实的疏离感。
宫殿内部灯火通明,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早已点亮,不是为了照明,更像是在对抗永昼的苍白。
宽阔的走廊里,穿着统一制服的仆人,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无声而迅疾地穿梭,端着覆盖银罩的餐盘,搬运着成箱的酒水,铺设着华丽的地毯,动作精准却面无表情,眼神低垂,不敢与任何人或物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寂静,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地毯上沉闷地回响,仿佛任何过大的声响,都会惊动潜伏在光晕之外的某种东西。
无处不在的白夜光芒,窗帘的细小缝隙渗入,冰冷地流淌在大理石地面上,将忙碌的人影切割成细长不安的轮廓。
走廊两旁矗立着历代沙皇的肖像,画像上威严的目光,在白夜的光芒映照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仿佛被窥视的空洞感。
“嘶——呼——”
冬宫东侧,紧邻蜿蜒如黑色绸缎的涅瓦河,矗立着一栋同样装饰豪华,专供外国使节居住的宫殿副楼,其中一间装饰着精美壁炉和厚重波斯地毯的奢华会客厅内,一声悠长且带着沉重负担的吐纳,打破了室内的凝重。
赤塔虹深陷在柔软的丝绒沙发椅里,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干涸的土地,紧握着年代久远的烟斗,深吸一口,烟锅里的烟丝瞬间迸发出暗红的光芒,映亮了眼底深藏的忧虑。
并没有立刻将烟雾吐出,而是让其在口腔和胸腔中短暂停留,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当缓缓呼气时,浓密且带着奇异药草香气的灰白色烟雾,并非随意飘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缭绕在身周,盘桓不去。
在空中缓慢地旋转,交织,沉降,最终在周围勾勒出一道若有若无,边界模糊的淡青色烟雾屏障。
屏障并不浓密,却有效扭曲了屏障内外的光线,并将房间内的众人包裹其中,形成一方与外界隔绝,充斥着苦涩烟草气息,临时而脆弱的“营帐”,烟雾屏障的边缘微微波动着,仿佛无声地抵御着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无形窥探。
普鲁士使团成员也在房间之中,莱尔瓦特眉头紧锁,双手交叠放在雕花的手杖顶端,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紧锁在不远处紧闭的房门上。齐腾则显得更为焦躁,魁梧的身躯难以安稳坐着,在地毯上踱着细碎的步子,沉重的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宽大的手掌中死死捏着一枚仅指尖大小的香丸,香丸表面的玄奥纹路,几乎要被他的指腹磨平。
空气中除了赤塔虹制造的烟雾气息,还有一丝丝极其幽微,却异常坚韧的清雅香气,正顽强地从紧闭门缝中渗透出来,与室内的压抑做着无声抗争。
“破晓之剑阁下,还没有成功吗?”戈尔茨目光从紧闭的门缝,移到手中紧攥的香丸,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难以掩饰的迫切,打破了烟雾屏障内短暂的寂静。
“稍安勿躁,戈尔茨伯爵,听香官的香丸,乃是后续所有行动成败的关键锁钥,莫要打扰他。”赤塔虹布满皱纹的脸庞,在淡青色烟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尊沉思的古佛。
深深吸了一口烟斗,暗红的火星在烟锅中明灭,让缭绕的烟雾屏障又浓郁了几分,无声抵抗着窗外永恒白夜里冰冷窥探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