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走在前面的兰陵公主轻轻“咦”了一声,停下脚步,目光被侧前方一片闪烁不定的璀璨光芒吸引。
那光芒来自一个相对宽敞的摊位,与周遭贩卖吃食、皮货的摊子截然不同。摊主是几个高鼻深目、穿着锦绣胡服的粟特商人,气质沉静,并不高声叫卖。
他们身后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而地毯之上,并非直接摆放货物,而是用一个个精致的檀木架托着。
木架上陈列的,是一件件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器皿。
有线条流畅、宛如天鹅引颈的高脚杯,杯身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蔓纹。有肚圆颈细,镶嵌着金丝和彩色琉璃片的香水瓶。有和李昊怀里差不多,镂空雕出鸟兽图案的香薰球。还有巴掌大小圆镜……更多的,是各种形状的壶,碗,盘,盏。
它们并非中原常见的陶瓷或铜器,而是琉璃,更准确地说,是来自极西之地拂菻,东罗马帝国的玻璃器。
此时的玻璃烧制技术远非后世可比,杂质较多,但正因如此,在日光照射下,这些器皿折射出并非纯粹透明,而是带着淡淡青绿、浅紫、蜜黄等色泽的、如梦似幻的光晕。
光线穿过它们,在地毯上投下斑斓晃动的光斑,随着视角移动,光华流转,真的宛如一小片凝固而又流动的七彩“琉璃海”。
粟特商人中,一位首领模样,胡须修剪整齐的中年人,见这群衣着气度不凡的唐人驻足,尤其是其中几位戴着面纱仍难掩贵气的女子目光灼灼,便微笑着抚胸一礼,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汉语开口道:“尊贵的客人,日安。这些,都是来自遥远大秦的珍宝,经由撒马尔罕,不远万里来到长安。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