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源种高悬权杖之顶,纯净无瑕的光晕如同初生宇宙的胎动,温柔而无可抗拒地泼洒开来。这光流淌过昆仑主峰崩裂的山体,漫过干涸后又重新涌出清泉的混沌泉眼,更穿透了无形的维度隔膜,涌向被青铜污血浸染的万千世界。
光芒所及,如同沸汤泼雪。附着在万物之上的青铜锈迹发出滋滋哀鸣,顽固的污秽被强行剥蚀、消融,化作一缕缕腥臭的青烟,随即被源种的光彻底净化,归于虚无。那些被青铜侵蚀、心智沦丧、倒戈相向的昆仑弟子,体表狰狞游走的青铜脉络在纯净光芒的照耀下剧烈抽搐,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蛆虫,痛苦地扭曲、收缩。覆盖眼瞳的冰冷铜绿寸寸龟裂、剥落,浑浊迷茫的瞳孔深处,一点属于自我的、属于混沌道统的灵光艰难地挣扎着,重新点燃。
云裳跪坐在崩塌的玉石阶上,素手紧紧捂住心口。她的本命仙剑“惊鸿”斜插在身前三尺之地,剑身原本密布的铜绿正快速褪去,露出底下清冽如寒潭秋水的剑体。七颗新生的剑穗明珠在她鬓边无风自动,珠内映照的景象不再是冰冷九瞳的窥视,而是被净化的弟子们眼中逐渐恢复的神采,以及他们体内重新焕发的混沌道韵。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带着残留的青铜腥气,在源种光芒下瞬间消散。疲惫如同潮水漫过四肢百骸,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久违的坚定。
“活了……都活了……”老工粗粝的手掌死死抠进身下龟裂的山岩缝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远处一名刚刚褪尽青铜污秽、茫然四顾的核心弟子,那弟子周身残破的仙王袍服上,属于老工亲手炼制的护身道纹正微弱地重新亮起。泪水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污和铜砂滚落,砸在冰冷的岩石上,溅开一小片浑浊的水印。“宗主……成了!成了啊!”他沙哑地嘶吼,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尽的后怕。
晏九炸裂的左眼处,混沌金光流转不息,凝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莲台虚影,圣洁而威严。莲心中央,那块曾映照出绝望景象的青铜镜碎片悬浮着,此刻镜面澄澈如水,清晰地映照出昆仑主峰之巅,那亘古存在的巨大石碑。碑上,少年林漓以指为剑刻下的誓言护吾道统,万劫不坠八个古拙大字,在源种光芒的辉映下,每一个笔画都流淌着不朽的混沌道韵,仿佛获得了全新的生命,字字重逾星辰。晏九仅存的右眼凝视着镜中誓言,嘴角扯出一个无声却无比沉重的弧度,那是一种历经万劫、道心弥坚的确认。
星陨阁主残留的青铜沙尘,蕴含着最顽固的逆混沌污秽与不甘的怨毒诅咒,如同亿万条细小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企图再次污染这方初净的天地。然而混沌源种高悬,清辉流转,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巨网。所有飘散的青铜沙粒都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强行捕捉、拖拽,如同百川归海,无可抗拒地投向源种本体。纯净的光芒包裹住这些污秽的尘埃,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炼化之音。沙粒在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彻底分解湮灭。源种纯净的表面,因此多了一圈极细、极暗的青铜色镶边,如同古老器物上无法彻底磨灭的旧痕,冰冷地勾勒出昔日那系统光幕的轮廓,一个沉默而危险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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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终局。”林漓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诸天万界的屏障,回荡在每一个刚刚经历净化的昆仑弟子神魂深处。他手握那柄重归混沌本源的权杖,目光穿透了欢呼与新生,投向天穹之上那些正在缓缓弥合的巨大维度裂痕。最深、最幽暗的那一道罅隙深处,并非虚无。无数块巨大无比、布满逆混沌蚀刻符文的青铜城砖虚影,正从不可知的维度彼端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无声而坚定地彼此咬合、堆叠。一截冰冷、厚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长城虚影,已然在裂痕深处垒砌出了最初的轮廓!那轮廓在裂痕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超越时空的恶意凝视。
“下次轮回?”林漓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冰冷如昆仑万载不化的玄冰。他手中的混沌权杖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杖身发出低沉的嗡鸣,犹如远古巨龙的吐息。杖顶那颗刚刚吸纳了星陨阁主最后污秽的源种,骤然分出七道凝练到极致的流光!
这七道光,并非单纯的混沌之力。其中蕴含着他毕生所悟的《十方俱灭剑诀》的无上剑意真髓,是足以开天辟地的毁灭与创造之道;更包裹着由他耳后那枚十瞳纹章完美复刻的道则烙印,是洞穿虚妄、守护本真的鉴真之瞳。七道流光如同划破永恒黑暗的彗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之中,精准地贯入权杖之前显化的那幅浩瀚星图之内。星图上,七个最为明亮、代表着未被污染核心净土的坐标光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七颗超新星在星海中诞生!
几乎在七道流光射出的同时,干涸又复涌的混沌泉眼深处,景象再次异变。清澈的泉水之下,不再是坚硬的泉底岩石。三百六十把半虚半实的玉质钥匙,无声无息地沉浮于泉流之中。每一把钥匙的形态都古朴玄奥,其上的齿痕、沟壑、流转的道纹,竟与林漓手中那柄天隙残剑剑身上每一道裂缺、每一条蜿蜒的纹理,都严丝合缝,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碎裂后的残片!而在泉眼最幽深、连源种光芒都似乎难以完全照透的绝对黑暗之底,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纯粹的光芒,正极其缓慢地搏动着。那是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古纪元的天隙剑尖!它如同沉眠的心脏,每一次微弱的光芒闪烁,都引动着整个昆仑祖脉与之共鸣,一股沉睡的、足以撕裂寰宇的锋芒正在悄然复苏。
“行祭。”林漓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仿佛古老的祭祀祷言。他松开手,那柄承载着混沌源种的权杖,如同有生命般自行飞起,杖尾笔直地刺入混沌泉眼的核心!
权杖入水的刹那,没有惊涛骇浪。泉眼中心只泛起一圈无比柔和、却蕴含着无尽道韵的涟漪。权杖顶端的混沌源种骤然光芒大盛,清辉不再是泼洒,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脉络,沿着奔涌而出的混沌泉水流淌的方向,急速蔓延!这光芒顺着水脉,沟通了昆仑主峰的每一寸地脉龙气,继而穿透维度壁垒,流向所有被青铜污染、正被源种力量净化剥离污秽的世界。光芒所过之处,污秽退散,被扭曲的大道法则发出细微的呻吟,开始艰难地回归其本源的轨迹。枯竭的灵脉深处,重新响起汩汩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