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火红胡旋舞裙,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朱雀,裙裾翻飞间如同燃烧的烈焰。面上覆着半张缀满细碎红宝石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顾盼神飞、带着三分野性七分妩媚的明眸。她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数串细小的金铃,随着她急速的旋转、跳跃、腾挪,铃声与鼓点完美契合,清脆激越,直击人心!她的腰肢柔韧如柳,手臂舒展似鹤,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韵律之美,将胡旋舞的奔放热烈演绎到了极致。月光、灯火、红裙、金铃……她成了整个夜市的绝对焦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吴韵。
吴韵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人群稍外围,静静地看着台上那团烈火。那旋转的舞姿,那铃铛清脆却带着一丝奇异穿透力的声响,与他神识深处某个血火交织、魂幡碎裂的瞬间隐隐重叠。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夏琪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那一瞬间的凝滞。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耀眼的赵寒酥,又看了看吴韵的侧脸,什么也没说,只是挽着他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阵与中原丝竹截然不同、充满异域风情的歌声如天籁般飘来,带着大漠的苍凉与绿洲的甘甜,巧妙地融入了赵寒酥狂野的舞步中。歌声来自不远处一座装饰着华丽波斯地毯和琉璃灯盏的高台。台上,一位身姿曼妙、面覆轻纱的西域歌姬正在抚琴而歌。她眼眸深邃如碧潭,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正是阿依兰(达丽莎转世之身,西域贡使随行歌姬)。她的歌声空灵婉转,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心神摇曳。
这歌声也吸引了战铁柱。他本在警惕地观察四周,当那独特的旋律钻入耳中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猛地一震!他霍然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歌声来处。当看清台上那抹金色的身影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剧痛与莫名悸动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冷硬的心防。前世奇幻房间里的温存、山峰诀别时刺骨的寒风、女子眼中不舍而深情的泪光……无数碎片化的画面轰然涌入脑海!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乌沉短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金属触感也无法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巨浪。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滑过他刚毅的脸颊,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竟落泪了!自己为何落泪?为谁落泪?他茫然无措。
广场上的气氛被赵寒酥的舞和达丽莎的歌推向了高潮,人群如痴如醉。然而,一阵极其刺耳、充满骄横之气的喧哗声粗暴地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挡了尊使的路,小心你们的狗头!”
只见一群身着皮毛外袍、腰佩弯刀、髡发结辫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身着华贵貂裘、面色倨傲的年轻男子,蛮横地推开人群,直冲广场中心而来。为首的大汉尤其凶恶,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们显然喝了不少酒,酒气熏天,眼神狂悖。为首的年轻男子,正是金国贺中秋的使臣之一,完颜术。
“吵死了!什么破歌破舞!”完颜术醉眼惺忪,指着台上正舞到高潮的赵寒酥,用生硬的汉话大声嚷嚷,“跳得什么玩意儿!扭来扭去,不如我们草原上的摔跤好看!下来!陪本使喝酒!”他身边的护卫也跟着哄笑起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敢怒不敢言。负责维持这片区域治安的开封府衙役们迅速围拢过来,为首的捕头正是路冲(路子名转世之身)。他面容端正,眼神沉稳,带着一股底层摸爬滚打磨砺出的干练。他挡在完颜术一行人面前,不卑不亢地抱拳:“尊使请息怒。此乃我大晟百姓佳节同乐之地,请尊使莫要扰了大家的兴致。若想饮酒,自有上好的酒楼……”
“滚开!”刀疤脸护卫不等他说完,猛地一把将他狠狠推开!路冲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撞在旁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上,糖人架子哗啦倒了一片,引起一片惊呼。
“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家尊使?”刀疤脸狞笑着,竟直接伸手,朝着台上刚刚因变故停下舞步、俏脸含煞的赵寒酥抓去!“小娘子,下来陪……”
“放肆!”两声怒喝几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