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罗飘然落在吴韵身侧，魔瞳中异彩连连，看着废墟中狼狈的玄霄，又看看身旁杀意滔天的吴韵，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吴韵一步步走向灵霄宝殿深处，脚步踏在破碎的玉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如同丧钟。混沌贪狼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燃烧着虚无黑焰的焦痕。 废墟中，李归尘挣扎着撑起身体，倚靠在断裂的帝座残骸上。他脸上刻板的威严被狼狈取代，嘴角的金色血迹刺目，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只是此刻充满了冰冷的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

“为什么？”吴韵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与火，“洛长鸢…是你下的蛊？”剑尖抬起，指向李归尘戴着金丝手套的右手。

李归尘咳出一口金血，看着自己这双曾递出情蛊的手，发出一声低沉而扭曲的冷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本就是你逍遥剑道的破绽！情之一字，乱人心智，毁人道基！我不过是…帮她认清现实，也帮你斩断这无谓的羁绊！”

“帮我？”吴韵眼中魔焰暴涨，“那夏琪呢？！她何辜？战星辰何辜？天道宗上下何辜？！陈十三被你玩弄于股掌，最终自刎解脱！这一切，都是你所谓的‘道德’？！”

“道德？”李归尘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光芒，“你懂什么？！吴清玄！你只知逍遥，只凭本心，视规矩如无物！这天地无序，仙魔不分，皆因纲常废弛，道德沦丧！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建立真正的秩序！一个由道德律法定鼎乾坤、万物各安其位、再无纷争的永恒世界！为此，牺牲在所难免！洛长鸢的情，夏琪的命，陈十三的剑，乃至整个天道宗…都是必要的代价！是通往永恒秩序的基石！”

“疯子！”蚀心罗在一旁嗤笑出声，魔瞳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永恒秩序？”吴韵的声音冰冷到了极致，杀意凝成实质，“用背叛、阴谋、情蛊、屠戮堆砌的秩序？李归尘，你早已被你的‘道德’吞噬，成了比魔更可怕的怪物！今日，就用你的血，祭奠所有因你扭曲野心而死的亡魂！” 混沌贪狼剑爆发出最后的毁灭黑芒！虚无法则的湮灭之力在剑尖凝聚！吴韵一步踏出，剑锋直刺李归尘眉心！这一剑，要将他连同其扭曲的“道德”，彻底从世间抹去！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李归尘额头的刹那！

“住手！”李归尘猛地发出一声厉喝，声音中带着一丝奇异的镇定。他倚靠在帝座残骸上的身体并未躲闪，只是左手艰难地抬起，对着灵霄宝殿更深处幽暗的角落，猛地一抓！ 嗡！ 空间一阵波动。一道纤细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从黑暗中强行拘出，踉跄地摔倒在吴韵与李归尘之间的废墟上。 一身素净的衣裙沾染了尘土，发丝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簇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涅盘气息的金红色火焰。

夏琪！ 她身上没有任何束缚的仙索魔链，但吴韵那融合了虚无法则的魔尊感知，瞬间穿透表象，清晰地“看”到无数条由精纯道德法则之力凝聚成的无形枷锁，如同最坚韧的蛛网，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她的神魂核心之上！只要李归尘一个念头，这些法则枷锁就会瞬间收紧，将她的神魂连同那涅盘之火一同绞碎！

“阿琪！”吴韵的剑势硬生生顿住！距离李归尘的眉心只有三寸！那凝聚到极致的毁灭剑意，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剧烈波动，反噬之力让吴韵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黑血。他死死盯着夏琪，灰烬色的魔瞳中，滔天的杀意与焚心蚀骨的担忧疯狂交织！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就是夏琪！她的灵魂波动，她体内那缕以血泪为他锚定清明的涅盘气息，独一无二！

“哼，想用傀儡术诈我？”吴韵强压翻腾的气血，声音冰冷，试图看穿李归尘的把戏。

“是不是夏琪本人，”李归尘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得意的笑容，他沾满金血的手指微微一动，夏琪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缠绕在她神魂上的道德枷锁骤然收紧，让那簇涅盘之火都剧烈摇曳起来，“你吴韵…难道感知不到吗？”

吴韵沉默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拄着剑的手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感知得到！无比清晰！正因为清晰，才让他投鼠忌器！李归尘这个疯子，竟然真的将夏琪的本体神魂拘禁在此！

蚀心罗的魔瞳也微微眯起，看着痛苦蹙眉的夏琪，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吴韵，指尖缠绕的蚀心魔气无声流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你想怎样？”吴韵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渊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李归尘挣扎着，扶着断壁缓缓站直身体，尽管狼狈，但眼中那掌控一切的偏执光芒再次亮起。他擦去嘴角的金血，目光越过吴韵，投向天庭之外那无尽幽暗的宇宙深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我去道渊。”

“道渊？”吴韵瞳孔猛地一缩！那个名字，如同禁忌的烙印，瞬间唤醒了他前世最深处、最不愿触及的记忆——吴清玄以身为祭，封印寂灭魔祖的终极绝地！一个连“道”的痕迹都会被彻底埋葬、消解的恐怖之地！

“不错，道渊。”李归尘的目光转向吴韵，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那个你前世吴清玄，封印寂灭魔祖的地方。带我去那里！否则…”他的手指再次微微一动，夏琪身上的道德枷锁骤然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她痛苦地蜷缩起来，涅盘之火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这一次，夏琪就真的死了。”李归尘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如同最后的通牒，“神魂俱灭，真灵溃散，你再也不会见到她了。那缕涅盘气息，将永远熄灭。”

灵霄宝殿的废墟陷入死寂。破碎的仙玉折射着黯淡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法则湮灭后的焦糊味。

吴韵死死盯着李归尘，又看向在法则枷锁中痛苦挣扎的夏琪。蚀心魔焰在识海中疯狂咆哮，焚尽一切的杀意与保护夏琪的本能激烈冲突，几乎要将他的魔魂撕裂。

蚀心罗悄然靠近一步，魔瞳中粉紫色的情欲光华流转，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慵懒，在吴韵识海中低语：“道渊…那可是连魔祖都被埋葬的地方…吴韵，你真要带这疯子去？他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魔祖那么简单…”

吴韵没有回应蚀心罗。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额间那道赤金虚无裂痕剧烈地跳动着，如同第三只毁灭之眼在挣扎。

前世道渊的恐怖景象在脑海中翻腾——无尽的黑暗，吞噬一切的虚无，连法则和概念都在那里消融。寂灭魔祖被封印时发出的、足以磨灭仙尊道心的绝望嘶吼仿佛就在耳边。 然而，当他的魔识再次“看”向夏琪时，那缕在道德枷锁下顽强燃烧的涅盘金焰，如同无尽寒夜中唯一温暖的星光。是她，在自己彻底沉沦魔道、被蚀心魔焰吞噬的边缘，以心头血泪为引，唤回了他一丝清明。这份因果，这份情劫，他无法割舍。

“好。”吴韵猛地睁开眼，灰烬色的魔瞳深处，所有的挣扎、愤怒、痛苦都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取代。他看向李归尘，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我带你去道渊。” 混沌贪狼剑被他反手插回背后虚空，剑身嗡鸣，带着不甘。

李归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逞的、扭曲的笑容。他手指微松，夏琪身上的道德枷锁光芒稍敛，她急促地喘息着，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吴韵的目光充满了担忧和无声的劝阻。

“明智的选择，二师兄。”李归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嘲弄，“那么，启程吧。”他挥手，一道暗金色的道德法则之力将虚弱的夏琪卷起，束缚在他身侧。

吴韵不再言语，转身，一步踏向虚空。混沌太虚步发动，空间在他脚下折叠、坍缩，一条通往宇宙最深邃黑暗的通道缓缓开启。通道的尽头，是连星光都彻底消失、只有永恒虚无在静静流淌的终极禁地——道渊。

李归尘押着夏琪，紧随其后。

蚀心罗魔瞳闪烁，看着那通往禁忌之地的通道，又看看吴韵决绝的背影和李归尘那偏执狂热的脸，最终，一丝复杂的光芒在她眼底闪过，她身影一晃，也化作一道粉紫色的魔光，投入了那条通往未知终局的通道之中。

破碎的灵霄宝殿废墟上，只留下金阙与冥骨两位重伤的仙尊，以及无数惊魂未定的天兵天将，茫然地看着那四道身影消失在通往终极黑暗的虚空裂痕之中。

道渊的入口，如同宇宙的伤口，无声地吞噬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