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哈哈哈!”陈十三状若疯魔,空荡荡的袖管因激动而剧烈抖动,“我陈十三做事,敢作敢当!对洛长鸢,我是嫉妒,是恨你得到她的心!但我陈十三要赢你,只会堂堂正正用我的剑!下毒?蛊虫?那是藏头露尾的鼠辈行径!是李归尘那种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机关算尽的伪君子才会用的手段!”
他死死盯着吴韵,眼中闪烁着癫狂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清醒的光芒,声音如同诅咒:“砍断我这只手的人…不是李归尘…就是你啊!我亲爱的二师兄!是你!吴!清!玄!”他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吴韵的心头!
“是你当年入魔之时,六亲不认,一剑斩下的!那道伤口里残留的法则伤痕…那充满毁灭欲念的逍遥剑意…你自己难道感觉不到吗?!至于情蛊…呵呵呵…好一个深藏不露的李归尘!好一个算无遗策的李归尘!!”
陈十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愚弄百年的悲愤与狂怒:“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难怪!难怪当年洛师侄会突然中蛊!难怪你入魔的时间点如此巧合!难怪蚀心罗能在赵家潜伏千年!难怪我天道宗会被一步步拖入深渊!原来…原来一切都是他!都是我的好师弟李归尘的布局!!”
轰隆——!!!
这番话蕴含的真相,比混沌贪狼剑引动的天罚雷霆更具毁灭性!如同一道混沌惊雷,狠狠劈在吴韵的识海之上!
李归尘?布局? 洛长鸢的情蛊…是他所下? 自己前世的入魔…是他推动? 蚀心罗的潜伏…是他安排? 这一切…都是一个贯穿两世、针对自己、针对身边所有人的惊天阴谋?!
“不可能!”吴韵下意识地低吼出声,灰眸中深渊、紫电与虚无之光疯狂旋转,蚀心魔焰不受控制地再次升腾,“李归尘…他早已在天魔战场,与蚀月魔尊同归于尽!形神俱灭!这是我亲眼所见!”可话一出口,他自己心中却掀起了巨大的疑云!
战星辰的确说过,他在那紫色水晶石碑中,见到了糊涂道人的执念残魂,才得以传授时间错乱法则!为何只有糊涂道人有残魂留下?李归尘的残魂呢?一块能保存仙尊残魂的水晶石碑,为何独独没有李归尘的痕迹?!
蚀心罗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悄然在吴韵识海响起:“啧啧啧…好精彩的一盘棋。吴韵,看来你这位四师弟,比你想象中要‘活’得长久得多呢…道德法则?耀世轮盘?呵,奴家倒是对这位‘已死’之人,愈发感兴趣了。”她悬浮在不远处,魔瞳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指尖缠绕着一缕蚀心魔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同门反目的戏码。
吴韵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蚀心魔焰的反噬。他看向陈十三,眼神彻底冰冷,再无半分温度。混沌贪狼剑再次扬起,指向陈十三的心脏,剑尖虚无黑芒吞吐,锁定其存在本源。
“陈十三,勾结外魔,构陷同门,致使战星辰殒落,罪无可赦!”吴韵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蕴含着焚天魔尊的最终审判,“念在昔日同门一场…你自己动手谢罪,尚有一丝残魂入轮回的机会!”
“同门?谢罪?轮回?”陈十三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扭曲的狂怒与癫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解脱般的空洞。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缚龙脊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右臂不伦不类的金属义肢。
“屈服…我这一生…都在他的阴影下屈服…”陈十三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着我…用嫉妒、用恐惧、用所谓的‘绝情大道’…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毒子…被你所斩的手臂…便是他留下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的愚蠢和无力…”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吴韵,眼神不再怨毒,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和释然:“也好…也好…这肮脏的棋子…老子早就不想当了!解脱…这便是解脱…”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缚龙脊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悲鸣!并非刺向吴韵,而是剑锋倒转,带着一股决绝的枯寂死意,狠狠斩向自己的脖颈!
“缚龙脊?尘劫断!”
缚龙脊的幽蓝光华瞬间内敛,化作一道凝聚了陈十三毕生绝情剑意、斩断自身所有因果宿命的终极锋芒!剑光闪过,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割裂的脆响。
陈十三的头颅与身躯分离。
他那空洞麻木的脸上,在生命最后一刻,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怨恨,有解脱,有嘲讽,最终定格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无头的身躯,连同那柄哀鸣不已的缚龙脊,一同从空中坠落。
头颅则被那道枯寂剑光包裹,化为一道黯淡的流光,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轮回印记,射向遥远不可知的幽冥深处。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陈十三最后那句“老子早就不想当了!”的余音,还在破碎的空间中隐隐回荡。
一滴冰冷的液体,无声地滑过吴韵刚硬的脸颊。蚀心魔焰吞噬了它,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痕。
陈十三的尸体坠落尘埃,激起的不是烟尘,而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吴韵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朦胧的光影里,是天道宗的演武场。大师兄江玄穹须发戟张,周身缠绕着狂暴的紫色玄雷,一剑劈下,雷霆万钧,炸得地面焦黑,怒吼着:“力道!速度!剑是杀器!不是绣花针!”三师弟陈十三咬着牙,汗水浸透灰色剑袍,一次次被雷霆劈飞,又一次次爬起,眼中是近乎偏执的狠厉。四师弟李归尘则一丝不苟地站在场边,捧着厚重的《仙律纲常》,对着江玄穹的“过激”频频皱眉,声音刻板:“大师兄,门规第三百二十七条,演武需点到为止…”
而那时的自己——吴清玄,一袭青衫,倚在远处的古松下,指尖随意拨弄着一片翠叶,叶片在逍遥剑意下化作灵蝶翩飞,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掠过陈十三的狼狈,曾有一瞬的轻慢掠过眼底。
那轻慢如今化为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吴韵魔魂深处。逍遥…好一个逍遥!逍遥到对同门的挣扎视而不见,逍遥到让扭曲的种子在阴影里疯狂滋长!
“李归尘…”这个名字从吴韵齿缝中挤出,带着切骨的寒意。道德法则的枷锁感再次从记忆中涌来,与陈十三断臂处那令人窒息的道韵完美重合!天权剑…耀世轮盘!
那轮盘!吴韵脑中灵光如闪电般劈开迷雾!鎏金铸就,镜面光滑如亘古冰湖,边缘铭刻着日月星辰、万物兴衰的符文——耀世轮盘!它能照见过去未来碎片,定神魂,灭魔魄!而玄霄仙尊的至宝…回光朔影镜!同样是镜状法宝,号称可溯时光长河,鉴往知来!两者形态何其相似?威能描述更是如出一辙!玄霄…李归尘…道德法则…
一个大胆到令人战栗的猜想在吴韵心头疯狂滋长!玄霄仙尊…难道就是李归尘?!他没死!他换了身份,高踞天庭,执掌权柄!他以道德为名,编织了一张覆盖前世今生、笼罩仙魔的巨大罗网!洛长鸢的情蛊…夏家的冤案…战星辰的殒落…甚至自己两世的沉浮…都可能是这盘棋上的落子!
焚天之怒混合着蚀心魔焰在胸腔里炸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额间赤金虚无裂痕剧烈跳动,透明黑的虚无法则躁动不安,渴望吞噬眼前的一切存在!
“天庭…”吴韵缓缓抬头,灰烬色的魔瞳穿透无尽空间,死死钉向那位于仙界中央、散发万丈祥瑞仙光的至高殿堂方向。冰冷的声音如同终末的宣告,在沉寂的极道天宗上空回荡:“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