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簪上残留的、微弱却执着的涅盘之火被激活,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浓浓诀别意味的虚影画面,直接投射在他的识海深处:
夏琪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坐在离火神宫一间布置得精致却透着冰冷气息的闺房床边。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喜气,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通体赤红、雕刻着古老凤凰图腾的玉佩——夏家祖传的离火神凰佩!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如火、充满斗志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哀伤与平静的绝望,她看着发簪,嘴唇翕动,温柔而绝望的声音直接在吴韵灵魂深处响起:“阿韵…当你看到这个…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不要恨我离开你,是我选择留下的。因为…陈冀…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我不答应他…不嫁给陈家…他会去天庭告发你!夏家…也保不住你…”
“夏家…也不能反抗陈家了…” 夏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莫大的屈辱,“陈家…陈家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我们夏家守护了百万年的秘密——离火神宫核心深处,维系整个夏家气运的‘南明离火本源’…早在千年前那次域外天魔大战中就…就已经熄灭了!我们一直在用历代先祖遗蜕和历代圣女的涅盘之火强行维系假象…” 她痛苦地闭上眼,“陈家以此要挟…若我们不从,他们就将这个秘密公诸于众…届时,夏家…顷刻间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万劫不复…”
“忘了我吧…阿韵…求求你,忘了我…” 泪水终于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化为一缕细微的火苗湮灭,“表妹赵蕊…她对你很好…我看得出来…虽然…虽然她可能用了些…手段…但…她比我更适合你…她心思深,有赵家庇护…她能在仙界护你周全…走正道…带她走…离开这些纷争…”
“好好的…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
虚影消散,只留下那枚发簪冰冷地躺在吴韵掌心。
轰——!!!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遗忘”,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为什么他能如此“轻易”地放下与夏琪刻骨铭心的感情,迅速投入与赵蕊的“新恋情”?
吴韵握着那枚温润的紫藤发簪,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出发白,仿佛要将这承载着无尽悲恸与绝恋的信物捏碎在掌心。
识海中,夏琪那苍白如雪、绝望哀伤的面容,她攥紧离火神凰佩时指节泛白的颤抖,尤其是那句泣血锥心的诀别“忘了我…阿韵…求求你…”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深处!
“呵…”一声极低、极冷、仿佛从九幽深渊挤出来的嗤笑,从吴韵喉咙里溢出。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映照着混沌星云、深邃浩瀚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冰寒与……浓得化不开的失望。这失望并非仅仅针对陈家的卑劣与夏家的隐瞒,更是穿透虚空,死死钉在了几步之外、凤冠霞帔依旧明艳却已摇摇欲坠的赵蕊身上!
“是你…”吴韵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封印了我的记忆?篡改了我的认知?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几乎要将赵蕊的灵魂剖开,“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正道’?这就是你赵家的‘庇护’?!”
赵蕊在他目光刺来的瞬间,身体难以抑制地剧烈一颤。脸上强行维持的幸福面具寸寸龟裂,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撕破伪装的惨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想斥责他的“背叛”,想重申她的“付出”……然而,在那双洞悉一切、充满失望的混沌之眸逼视下,所有精心构筑的谎言堡垒轰然倒塌,堵在喉咙口的,只剩下尖锐的耻辱和滔天的愤怒!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瞬间被疯狂的血色彻底吞噬!更多的、粘稠得如同红宝石浆液般的血泪,沿着她惨白的脸颊汹涌滑落。
“正道?庇护?”赵蕊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撕裂云层,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吴墨尘!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伪君子!今日你我大婚,诸天见证!你为那贱人悔婚,将我赵蕊、将整个赵氏仙族的颜面踩在脚下践踏!你还有脸跟我提‘道义’?!”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嫁衣上繁复的凤凰金纹随着她的颤抖而扭曲变形,仿佛濒死的哀鸣。她猛地指向吴韵,指尖因极致的愤怒而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裂痕: “你答应我的承诺,是不违背道义?好!那我问你,这众目睽睽之下,弃即将礼成的道侣于不顾,转投旧情人的怀抱,置我赵氏满门受此奇耻大辱于不顾!这,算什么道义?!夏琪是命,难道我赵蕊的尊严、我赵氏万载清誉,就不是命?就该被你随意碾入尘埃?!!”
“老吴!”战星辰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脸色金纸一般,声音嘶哑却依旧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斩尘师尊的本命刀已碎!他燃烧最后的仙元送我出来时,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大姐头的涅盘本源正在被那畜生抽离!每一息都在流逝!每一息都可能魂飞魄散!你到底在等什么?!等那贱人…”
“闭嘴!”吴韵猛地回头,一声暴喝如同混沌怒雷炸响!狂暴的气势直接将战星辰后面污秽的辱骂之词硬生生压了回去,震得他踉跄后退,嘴角溢出更多鲜血。但吴韵眼中的冰寒风暴并未因这声暴喝而平息,反而更加汹涌。他死死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痛苦、失望、愤怒都强行压下,再次看向赵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蕊儿,”他甚至依旧用了这个称呼,却再无半分温存,只剩下一种冷酷的决心,“夏琪危在旦夕,斩尘仙尊生死不明,此去,非为儿女私情,只为救命偿恩,了断因果!道义所指,我吴墨尘,不可不去!”
他看着赵蕊那双已完全被血色覆盖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决绝: “今日之诺,天地共鉴!待我救回夏琪,查明一切,必重返镇狱峰,予你一场更盛大的婚礼!十倍!百倍偿还今日之失!”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一步踏出! 轰! 脚下坚固无比的星辰精金玉台,竟被他这一步蕴含的决绝与混沌伟力踏得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息蔓延开数丈!空间在他周身扭曲、哀鸣,一道通往无尽遥远之地的幽深虚空裂缝,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在他面前骤然撕裂!
“吴墨尘——!!!” 赵蕊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饱含着被彻底背叛、被无情抛弃的滔天恨意与毁灭一切的疯狂!伴随着这声尖啸,她眼角汹涌而出的两道血泪,如同断了线的血色珍珠,重重砸落在脚下铺就的、象征吉祥如意的赤霞云锦仙毯之上!
嗤——!!! 诡异而恐怖的腐蚀声骤然响起!那足以抵御寻常仙器轰击的珍贵云锦仙毯,竟如同遇到了世间最污秽最剧毒的魔物,瞬间被血泪腐蚀出两个碗口大小的窟窿!窟窿边缘并非焦黑的炭化,而是诡异地蔓延出密密麻麻、散发着妖异暗红光芒的曼陀罗花纹路!这些花纹如同活物般疯狂滋长、缠绕、绽放!仅仅刹那,以那两个血泪落点为中心,一幅巨大无比、由纯粹怨毒恨意与某种古老邪力交织而成的血色曼陀罗花海图腾,在整张仙毯上妖异地怒放开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靡靡的异香瞬间席卷整个镇狱峰顶!
“走!”江紫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气息越发微弱的战星辰,周身涌起柔和的青紫色治愈仙光,将他护住,同时对着吴韵大喊。
吴韵最后看了一眼那在血色曼陀罗花海中、嫁衣如火却形如厉鬼、气息正急剧滑向深渊的赵蕊,眼中最后一丝复杂彻底湮灭。他再无半分犹豫,混沌仙袍猎猎作响,一步,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幽深的虚空裂缝之中!战星辰和江紫菱的身影紧随其后,被翻涌的空间乱流瞬间吞没!
裂缝,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急速弥合。
整个镇狱峰顶,死寂一片。唯有那血色曼陀罗花海散发出的妖异光芒和刺鼻异香,无声地宣告着一场盛大婚礼,最终以何等惨烈的方式落幕。
“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赵蕊彻底崩溃、撕心裂肺的尖嚎!她猛地攥紧双拳,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娇嫩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滴落在那妖异的曼陀罗花海上,瞬间被其吸收,使得那图腾的光芒更加妖艳邪异!她的身体因极致的恨意疯狂颤抖,嫁衣上那三万六千颗情毒咒凝成的珍珠,竟齐齐发出尖锐的嗡鸣,如同亿万毒蜂振翅,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那双完全被血色覆盖的眼眸,再无半分属于“赵蕊”的灵动与情愫,只剩下冰冷彻骨、欲屠戮诸天的怨毒与疯狂!
“吴——墨——尘——!”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血泪与诅咒: “今日你给我的耻辱!我要你——百倍!千倍!万倍偿还!!” “我要你看着你最珍视的一切!在你怀里——化为飞灰!!” “我要你尝尽这世间——最痛!最苦!最绝望的——被抛弃的滋味!!!” 凄厉的诅咒如同无形的魔刃,刮过每一个仙神的心头,让他们神魂发冷,头皮发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主位之上,赵天罡霍然起身!这位赵氏天尊须发戟张,磅礴如渊的恐怖威压如同失控的太古火山轰然爆发!整座镇狱峰主台在他暴怒的气息下剧烈震颤,周围悬浮的数十座小型玉台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摇晃不止!他脸色铁青,双目喷火,死死的盯着吴韵消失的那片虚空,如同盯着不共戴天的死敌!
“吴——墨——尘!” 赵天罡的声音如同滚雷炸响,蕴含着焚天之怒与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传遍九天十地: “背信弃义!临阵逃婚!辱我赵氏!罪不容诛!” “传本尊法旨——” 他猛地举起右手,拇指上那枚始终盘玩着的古朴玉扳指,此刻绽放出刺目的碧绿色光芒,映照着他狰狞扭曲的面容: “即刻起!革除吴墨尘镇狱司主司之职!褫夺其镇魔殿一切权柄与尊号!永世不得录用!” “凡我赵氏子弟、附属宗门、交好仙族——” “见吴墨尘者,即视为赵氏死敌!”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下方玉台上,无数赵氏嫡系、依附赵家的仙君仙尊,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与杀伐之音!磅礴的杀气汇聚成一股冲天煞云,将镇狱峰顶原本祥瑞的霞光彻底染成了血色!无数道充满敌意甚至杀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射向场中那些与吴韵或斩尘仙尊关系密切的仙家。
玄霄仙尊面色凝重,周身隐现的雷霆微微躁动。万法仙尊早已闭上了滔滔不绝的嘴,琉璃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忧虑和思索。太白金星抚着已重新变得雪白的长须,摇头叹息。王母娘娘端坐凤辇,脸上因情雨而恢复的青春光泽尚未褪去,但那双凤眸深处,却倒映着赵蕊脚下那不断蔓延的血色曼陀罗花海,以及赵天罡那择人而噬的狰狞面容,一丝极其隐秘、难以察觉的深邃忧虑,在她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
而那血色曼陀罗花海的中心,赵蕊缓缓抬起头。血泪依旧在流淌,在她惨白如鬼的脸颊上划出两道刺目的红痕。她看着吴韵消失的方向,看着赵天罡愤怒咆哮的身影,看着诸天仙神或怜悯、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所有的痛苦、愤怒、疯狂,最终都沉淀为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与冰冷。
“被抛弃的滋味…”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鬼魅的呓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吴墨尘…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不欲生…” 她缓缓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脚下那妖异的血色图腾,然后猛地——攥紧!
轰! 一股无形却更为阴冷、更为邪异的力量,猛地从图腾中心爆发开来!那蔓延的曼陀罗花瓣边缘,悄然染上了一丝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混乱的虚空通道中,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利刃疯狂切割。吴韵撑开一片混沌星云,将重伤的战星辰和修为稍弱的江紫菱牢牢护在核心。
“战大个!撑住!”江紫菱双手翻飞,青紫色的生命仙光不要钱般涌入战星辰残破的躯体,竭力修复着他被魔气和空间之力双重摧残的经脉与脏腑,焦急地呼唤着,“别睡!快告诉我离火宫地牢的具体位置和魔阵的情况!”
战星辰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双目赤红,死死抓住吴韵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血肉:“老吴…快…地脉熔炉…最底层…以…以离火神凰佩…为眼…抽取…大姐头的…涅盘本源…注入…熔炉核心…那畜生…陈冀…他要…引动…熄灭的…南明离火…咳咳咳…” 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南明离火?!” 吴韵瞳孔骤缩!夏琪诀别的话语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脑海——“本源早已熄灭”!而陈冀,竟然要用夏琪的涅盘本源,去强行引动那早已熄灭的南明离火?!这无异于用活人去填炉子!不仅要彻底榨干夏琪,更是要将她残余的魂魄都作为燃料,献祭给那座冰冷死寂的熔炉!
“他敢!!!” 暴怒的杀意如同实质的火焰从吴韵七窍中喷薄而出!周围的混沌星云瞬间沸腾,将几道袭来的强大空间乱流直接湮灭!他猛地加速,混沌之力疯狂燃烧,在狂暴的虚空中硬生生撕开一条更快的通道!
“紫菱!护住他心脉!”吴韵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离火神宫…陈冀…我来了!”